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应栖瘫软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浑浊的空气。她的手还在颤抖,那是神经性的痉挛。她抬起头,借着远处废墟中偶尔闪烁的磷火,看向自己的杰作。
那面红砖墙虽然并不美观,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发育不良的畸形儿,但它稳稳地卡住了工字钢。
工字钢没有倒。
裂缝不再扩大,虽然还在,但处于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
“工程验收通过。”
她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她爬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浑浊的水——那是她在苏醒前喝的最后一口水,那是她最后的补给。她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脏水灌进喉咙,带起一阵痉挛,但随之而来的是生命力的回涌。
现在,这个随时可能变成墓穴的地方,变成了一个立足点。
应栖走到那道裂缝的边缘。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这里是被加固过的核心区域,相对安全。她看向裂缝之外。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地下空间。
在昏暗的微光下,她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那些巨大的混凝土梁柱,像巨人的肋骨一样,盘根错节地延伸向黑暗的深处。它们曾经支撑起这座城市的交通命脉,如今虽然布满了裂缝和断裂,但依然保持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秩序感。
而在裂缝的最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丝紫色的微光。
那是某种高能辐射在透过混凝土折射出来的光芒。
应栖眯起眼睛。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不仅仅是废墟。那个被她刚刚修补好的裂缝,就像是一道伤口,连接着这座沉睡在地下的庞大生物。
她看着那些断裂的钢筋,看着那些空洞的墙体,又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泥浆和鲜血。
以前,她只负责设计图纸,设计那些完美、坚固、令人仰望的建筑。而现在,在这个没有图纸、没有图纸师、甚至没有基本材料的末世里,她只能靠双手和脑子,一点一点地把这些破碎的东西拼凑起来。
她并不想修墙。
她想重建秩序。
应栖在裂缝边缘坐下,背靠着那面刚刚砌好的、还在散发着余温的红砖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早在灾难前就随身携带的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要想留住文明,先留住地基。
她拿出笔,在便签纸的背面写下一行新的字:
裂隙已封。下一步:封堵深空。
笔尖划破了纸张。
夜深了。废墟中的寒意像蛇一样钻进了骨缝。应栖裹紧了身上破烂的衣服,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丝紫色的微光。
她知道,自己不能睡。睡一觉,哪怕只有一觉,这个夜晚带给她的冲击,或许就会把理智彻底淹没。
但她必须睡。身体是机器,需要冷却和重启。
她在裂缝的角落里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躺下,背靠着墙。她闭上眼睛,但意识依然清醒。
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在随时可能崩塌的混凝土裂隙中,这位末世基建师,正在为这个行将就木的世界,缝制一件抵御寒冷与黑暗的外衣。
而那个更大的谜团——那座在地下呼吸的巨大城市,正等待着她去触碰它的脉搏。
远处,一声猫头鹰的啼叫划破了寂静。
应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泥地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不能只守着这一块砖。她需要找到更多的砖,更多的绳索,还有……那个深处的秘密。
她不是在逃难。
她在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