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京城第一美人
可是如今呢,自己苦苦熬了十年,用尽心力护着安儿,她却在把安儿交给自己后立即嫁人了,嫁的是京城翰林院的修撰,家资丰厚,还是家中独子,听说聘礼就有三十六台,价值过万,出嫁那天,排场真是快要赶上世家小姐了。这是苏太太回云州探望大太太说的,当时自己到母亲屋里问安,走到门口,听姑母对母亲说,侯府后街上的夏家娶了当年京城第一美人散花天女,那夏家太太是吏部尚书夫人的表姐,吏部尚书夫人杜氏和苏太太一向要好,只是杜太太不大看好这位表外甥媳妇,说生得太标致了,是在嫡母手下磋磨着长大的,又在当年京城状元等人游街时从群芳楼抛下花朵芳名远扬,得了“京城第一美人散花天女”称号,连几位皇子都惊动了,不知为何却拖到十九岁还没定亲。
常言美人多娇纵,怕是不一定和夏太太处得来,再说刚和夏家独子认识了半个月,就要迎进门,这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不过这话杜太太可没敢跟表姐夏太太当面说,要知道夏太太成婚十七年,到三十五岁上才得了夏俨这么一个儿子,夏老爷一个姨娘没有,原有两个通房也被她打发走了,把夏老爷拿捏得死死的,连跟丫头说句话都被夏太太指着鼻子骂半天,气得婆母夏老太太屡屡要请出祖宗规矩,让独子休了她,另找会生育的女子,这夏太太把婆母骂得狗血淋头,家里下人见了她都胆战心惊,原有些同僚撺掇着翰林院做编修的夏老爷纳妾的,反被这位剽悍太太得了口风,找上门去,大闹一通,弄得那些同僚谁都不敢再跟夏编修提这事。
后来夏老太太六十岁了,还看不到孙子孙女影子,索性撕破脸,叫娘家两个弟弟和夏家族长逼着儿子非要休掉无出的儿媳,夏太太这回却没和婆婆大骂,而是一下子昏倒了,众人七手八脚把她抬到里间,请了大夫诊治,居然是怀了两个多月身孕,这下夏老太太立即换了笑颜,给众人备上美酒佳肴,请各位亲朋务必尽兴。等夏太太生下儿子,夏老太太更是喜出望外,不仅到宗祠上香祭告,更是到京城外落霞寺里捐了一大笔香油钱,可惜下山时车子碰到路边石头,车轴坏了,老太太受了惊吓,从车里出来又扭伤了脚,到家就病了,许是伤得重,卧床了半年多,竟去了,据说临走时看着小孙子很不舍,不过夏太太的日子可是更好了。有了儿子傍身,夫君又老实听话,婆母也没了,家里铺子田地收益又多,令京城多少贵夫人都歆羡不已。可惜夏太太对儿子虽也百般疼爱,却跟降服夫君一样,弄得儿子十七岁还唯唯诺诺,托官媒给儿子相看几位世家姑娘,母子都嫌人家不够貌美,后来夏公子去姨母家读书几年,夏太太去接儿子返京途中,在京城北郊竟巧遇了一位戴帷帽的年轻女子,那女子年纪看着二十来岁,身姿却极其妩媚动人,带着丫头在路边停着,说车子坏了,能否请夏太太捎带一程,这条路只通京城,想必和夏太太同路。女子声音如黄莺娇啼,听得夏公子心里一颤,待看清掀起遮面轻纱的女子,整个人禁不住心荡神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想不到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绝色美人就在眼前,又是绰约多姿,眼含春水,看得夏公子心神恍惚,心里立时要娶这女子为妻。
夏公子殷勤让女子上了母亲的马车,又吩咐家人把女子马车修好,这边又让母亲把带回的点心给女子品尝,夏太太知道儿子这是动心了,就细细观察女子,真是越看越爱,这女子真是天仙一般,无一处长得不精致美丽,言语又很知礼,心里就喜爱了几分,思忖问清楚女子家世再做定夺不迟,得知也是京城的,家里经营着一处卖酒的庄子,京城外还有些地,算个富足商户,只是如今继母当家,生了两个儿子,自己是在乡下长到十五岁才回来的,又被继母逼迫她嫁给外地乡绅作填房,她不愿嫁就悄悄逃了出去。前不久听说祖母病重,顾念母孙之情,才不顾安危又回来了,只盼能见祖母最后一面,全了自己一份孝心,说着珠泪纷纷,如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夏公子的心都要碎了,恨不得把这玉做的人儿捧在掌心好好看着,再不叫她受一丝一毫伤痛,因此待把女子送回了家,立即跟母亲说要娶这女子,夏太太固然对女子相貌十二分满意,可毕竟是儿子终身大事,就说找人问问女子家里状况究竟如何再说。夏公子却等不及了,非要母亲立时让人提亲,怕晚一步这倾城美人被别家得了去。
夏太太看不得儿子为情所困,只好找表妹打听,这下不得了,才知道这竟是三年前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说是当时三皇子五皇子都看中了的,想要纳她为侧妃,不知为何后来都没有音信了,也有说法是三皇子的母亲德妃嫌她出身商户,坚决不同意儿子纳妾,那两位皇子的母亲也不愿儿子纳别人不要的女子,因此这女子不但是有官职的人家没人再来提亲,京城那些富裕商户也没人愿意娶了,后来又突然离家了近一年,如今倒回来了。
夏太太明知这其中必有缘故,只是儿子自从见了这姑娘,不吃不眠,天天央求自己去提亲,说若是娶不到这姑娘,自己情愿出家,看着儿子日渐消瘦,夏太太终是不忍,找了媒人去提亲,女子的父亲和继母看夏家诚心求娶,且给的聘礼十分丰厚,就同意了。这边夏公子得知佳音,恨不得金乌早坠,今日就是佳期,催着母亲下聘,于是不足一个月,夏公子就如愿抱得美人归。真是天公作美,这女子进门九个月添了女儿,是在京郊夏家别院生的,说是那里景色幽静,适合养胎,一年后,又生了儿子,那夏太太夏老爷抱着孙子孙女真是乐得合不拢嘴,夏公子更是把娇妻当心头肉,京城都知道夏家少夫人是有福气的,虽成婚晚,日子却是顺风顺水,是前世修来的福报。
苏大太太听了也连连称奇。苏琅听姑姑说着,心如刀割,她明明说世上只爱自己一个,安儿是她最爱的孩子,怎么又旋即接连生了两个,自己写信问她,她说自己身不由己,若不嫁人,就要给老乡绅当填房,那人都六十岁了,自己嫁过去岂不被折磨死。苏琅看她信里所写,好像看见她幽怨无助的眸子失了神采,满是可怜,心也软下来,可这十年来,除了寄给自己书信,借董家大夫人的手送安儿几件衣服,她从来没有看过安儿一眼,虽然她在信里对安儿嘘寒问暖,可怎比得上她对身边两个孩儿的关切,为什么?安儿一生下来就远离娘亲,那两个孩子却能在她膝下承欢?苏琅一时抛不开执念,只得闷闷坐在书房里,看着烛火静静燃着,如一朵朦胧遥远的小黄花开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