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安儿的病（第1页）

七十一安儿的病

青桐接到方家请柬时，倒没想太多，只大概猜着会问些苏玥的事，等到了方家二太太的屋里，见方家老太太也在，且只有老太太的贴身丫头，二太太的丫头也约春草到后边院子里折新开的红梅，就觉得有些不大妙，还是定下心来坐了。等二太太斟酌半天假装随意提起了苏玥，说记得以前大太太在腊八节城南庙会总带了苏玥去玩，不知道今年青桐和苏玥去不去，青桐拿不准方二太太是要给苏玥相看还是另有它图，就笑道：“我回去问了玥妹妹再说，要她想去，我就陪她。不过妹妹刚回来，三公子跟我都想叫她好好歇着。”

方二太太心里暗自赞叹青桐心底良善，不像有的兄嫂对长回母家的妹妹不闻不问。

不过方二太太到底还是想替自家女儿解除婚事上的烦忧，就拐弯抹角说起大太太当年是如何娇宠苏玥，又是如何为了苏玥的婚事劳心劳力，话里全是一副为儿女操碎了心的慈母柔肠。青桐再傻，也不禁怀疑起方二太太的心思，想到方小姐年方十五，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莫非也遇到了麻烦，但也不能直接问，就委婉道：“父母对子女都是爱之深，思之远，都想叫孩子顺顺当当，尤其是捧在手心里的女孩子，自然更叫长辈心疼，我当年十五六岁，也是懵懂无知，也对父亲姑姑的教诲不懂呢。玥妹妹倒比我当年懂事多了。”

“三夫人这话才是，孩子们年纪小，有时未必会懂长辈的苦心，做父母的有时也是真不容易。”方二太太叹道，方老太太也点点头，心里对青桐也多少有了些好感，想着到底苏姑太太眼光不错，能从乡下女子中招到这么个贤惠的，也是难得。

青桐见方家婆媳神色似乎都有松动，心里想着约莫是方小姐的婚事了，不过自己跟方家婆媳不熟，也仅仅是方大太太的缘故，青桐才能跟方家有些来往，不过方家小姐的婚事，青桐是不愿插手的，一则自己跟苏琅是有名无实，等苏家安定下来后自己还要离开的，若这时自己不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万一方家小姐将来婚事不顺，方家岂不怪罪自己，就稳稳端坐，双眼微垂，不再多话。

方家婆媳见青桐神态端庄，也不好再问，又寒暄几句，端茶送客。青桐也不奇怪，带着春草急忙离开方家，却一直觉得有道目光追随自己，微微侧眼去瞧却又什么都没看见，刚迈开步子，又感到背后有人盯着自己，于是装作崴脚猛一回头，果然见画廊下一个穿浅红绫掐牙背心，青布袄子，青布裙子的双髻小丫头装着看花，微微往自己这边瞟着。青桐记下那丫头样貌，转头轻扯春草衣袖，低声说：“我没事。”春草也警觉，忙扶着青桐手臂往前走，这边方家二太太的丫头也在前头几步外停下了，问青桐可否有碍，青桐摇摇头，又看这丫头穿的是深绿色衣裙，就夸这颜色配得上这丫头的好容貌。这丫头原也清秀，见青桐这一夸，脸色微红，眼睛也亮了。青桐又问方府里丫头们是否都是这种穿戴，看着倒也别致，这丫头忙说方小姐的贴身丫头巧儿是浅红菱掐牙背心，其她三个丫头都跟众人一样，青桐心下明了，又故意道：“我听梁妈妈称赞你们小姐生得花容月貌，是少有的美人。”

这丫头笑了：“我们小姐确实生得好，云州城里好几家都想求亲呢。”青桐也说月老定会叫方小姐配得如意郎君。丫头见青桐说话和气，不觉说了几句方小姐的喜好，青桐都是静静听着，心里有了主张，见大门外停着苏家马车，就谢过了丫头，带着春草登车而去。

马车轱辘轱辘往前走，车外人声扰攘，车内春草问：“夫人，奴婢觉得方小姐的这丫头不对，方二太太的丫头把奴婢约到梅园，那个丫头就一直远远跟着，像是在偷听，不过奴婢也没说什么，只夸了方家园子里梅花开得好。那丫头见我跟方二太太的丫头出去了，也装着找东西走了，不过还是偷偷跟着我们，直到刚才二门那里。”

“哦，既是方小姐的贴身丫头，怎么不跟在小姐身边，却跟着咱们。”青桐靠着马车板壁，心里想了半天也不知所以然。直到回到苏府，春草扶着她的手臂下车，才回过神，却见苏瑞也正好要出府，跟青桐走个照面，青桐叫声“二爷”。苏瑞点了头，冲青桐笑了笑，道：“你二嫂还说要找你，正好，你这会儿去吧，妙儿应该睡了，你陪她吃饭吧，我还要请吴先生给安儿诊治，三弟还在书院等着我呢，我就不在家吃饭了。”说着匆匆走了。

青桐问了刘氏才知道安儿这半个多月来一直头晕发热腹泻，这两天看着更重些，虽说李松也当即请了云州城里最有名的韩先生去看诊，可吃了五六副药，也不见好转，再请韩先生却请不动了，因这韩先生俗称‘一副好’，寻常病症，轻的一副药，再重也是三副药，这回都六副药了也不见轻，因此无论李松怎么去请，韩先生都不肯再去了，不得已只好换了云州城别的先生，可药没少吃，病情却不见轻，因此三公子一回来就去了书院。青桐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受，不知道是失落还是难过，苏琅还是不愿让自己关心安儿，他应该不是怕自己这个后母对安儿下毒手，那他到底担心什么，青桐可不清楚。陪着刘氏用饭，青桐吃得索然无味，每样菜都是夹了一两下就放下了筷子，这顿饭吃的只是平日的一半。刘氏看出青桐心不在焉，看青桐懒洋洋的样子，却是心下一动，试探着问：“弟妹，你会不会是有了？”

“有什么？”青桐放下筷子，接过旁边小红端过来的铜盆，净了手，又漱了口，才无精打采道：“我是才回来，有些累了。”无意中见小红竖着耳朵听着，心里一激灵，忙道：“我想跟二嫂学学给孩子们做衣服，你可不要嫌我笨呀。”说着递给刘氏一个别有深意的微笑。

刘氏本来不明所以，看到小红殷勤地给青桐献茶，唇边笑意深了些：“你别偷懒就行，我是愿意教你的，只要你不嫌弃我手艺不精。”妯娌俩笑着斗了几句嘴，等小红出去了，青桐正了脸色，说苏琅一直不许自己管安儿的事，并说了今天去方家的见闻。

刘氏听了，心里盘算了半天：“既然你信我，我也直说了吧，我也隐约听说过玥妹妹当初和白姑爷在青阳寺初次见面，就是唐氏暗中叫唐妈妈买通了玥妹妹身边的丫头，所以后来才有了玥妹妹和白姑爷的几次相会，后来玥妹妹出嫁时，婆母还不知道内情，就把那丫头跟紫芝一起陪嫁了过去，不过没几年，那丫头就染病去了。”

“那我冒昧地问一句，那丫头的病是有人叫她得的吧？”青桐觉得刘氏既然敢告诉自己，其中内情自然也不会瞒着。

“果真是姑姑看中的人，弟妹说得对，不过是谁叫她病亡的都不要紧，只是玥妹妹很可能还不知道那丫头出卖了她。”刘氏大概是知道谁出手了，却不愿说。

青桐无所谓知道不知道那人是谁，不过是唐氏和白氏勾结，把那丫头灭了口，也不排除是苏瑾苏瑞兄弟，他们知道内情，为了苏玥在白家能多些自由，留下了忠心的紫芝。不过方二太太那一番话确实是慈母对爱女的拳拳之心，自己虽不能直接帮忙，可一丝善念是可以有的，就对刘氏道：“二嫂，你看那方家小姐的贴身丫头是不是……？”还没说完，见小红又捧着一碗银耳粥进来，青桐看看刘氏，刘氏道：“小红，你再给三夫人也盛上一碗。”小红笑道：“二夫人，只给您炖了这一碗，奴婢并不知三夫人这时候会来，要不奴婢这就去再炖一碗。”嘴上说得好，脚却没动。

青桐笑笑：“我寻常也不大喝这些，不如把嫂子的好茶叶给我些。”

刘氏会意，对小红道：“去二爷的书房包些好碧螺春，李贵问了，就说我送三夫人的。”

小红去了，青桐笑道：“你这丫头未免太伶俐了。比我那几个都强呢。”说着瞟了眼刘氏。

青桐闻到银耳粥的甜香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味道，忙把碗接过来：“我这会儿馋了，不如我先吃些吧。”却不吃，只是反复嗅着，最后才用勺子盛了半勺，用舌尖儿品了，又吐出来，把碗递给素云，用茶漱了口，冷冷道：“有人不想嫂子再有孕了，这味道我刚来府里那天晚上就从茶水里闻到了，也尝到了。”

刘氏笑了：“是呀，我生了平儿妙儿，三弟有安儿，你又刚过门，只怕有些人坐不住了。”又看一眼银耳粥，问素云：“是谁炖的银耳粥？”

素云此时也知道了事情重大，忙俯身道：“是院子里小灶上熬的，常是小红看着火，大家都说她细心，做事妥当。”

刘氏看了眼青桐：“不是恰好你来，我还被蒙在鼓里，你的茶水出事，查到了什么？”

青桐淡然道：“不敢说十分把握，只是有六七分稳了。”又恳请刘氏：“嫂子，我想给安儿当面看看，虽说我医术不精，可我大致会看出些，我怀疑是有人趁着我跟三爷外出这些日子对安儿下手了。还有平儿也在青阳书院，若对方想叫正房绝嗣，那你我跟孩子们就十分危险了。他们一定不会罢手，你且看，银耳粥事情败露，他们还会有别的招数。”

刘氏暗自咬碎银牙：“我知道了，你不必亲自去，我找个可靠的先生去书院，免得三公子见你去了不高兴。”

青桐要的就是这句话，她喜欢刘氏性子温和好相处，人不贪婪，也不以出身看轻了自己这个妯娌，可她也有私心，她只顾保全自己一家四口，对青桐在伯府的难处是不肯主动伸手帮忙的，今天青桐恰巧给刘氏看出了银耳粥的问题，就是在对刘氏示好，告诉刘氏二爷三爷兄弟俩各自的小家其实是一个整体，对方要对付的是长房的所有子嗣，不是光苏琅这个嫡子生的安儿，想通了这些，今后刘氏就会跟青桐心更近些，也会帮着青桐，最起码青桐要分宗的打算会更顺利些。

当然分宗不仅要刘氏夫妻帮助，也少不了云州城那些大家的声援，虽说分宗是家族内部的事，可青桐毕竟才进伯府，对的还是唐氏这么个阴狠狡诈的角色，不过如今有了刘氏的信任，青桐行事会更顺利一些。

小红拿来了包好的茶叶，小心恭敬地交给春草。刘氏懒懒道：“小红，我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嘴里有些泛酸，不想吃这银耳粥，趁着还温热，你吃了吧。”小红急忙笑道：“夫人，我先拿到小厨房，等您想吃了再热热端来。”

刘氏用帕子掩着嘴，虚虚干呕了一下，又打个哈欠：“这几天老是犯困，浑身没劲儿，想是这两天妙儿闹的。”

小红眼中几不可见地透出一丝兴奋，又小心翼翼道：“奴婢还是收到小厨房吧。”眼睛余光却注意着刘氏的脸色。刘氏挥手：“罢了，先放这儿，我等会儿想吃了再吃。你先下去吧。我去歇会儿。”嘴里说着话，呵欠却接连不断，像是瞌睡到了极点。

青桐也起身：“既然二嫂身体困倦，我先走了，春草，带上茶叶。赶明儿我也给二嫂送些点心来。”眼睛却瞅着刘氏笑，刘氏读出了青桐的意思，回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青桐这才带着春草走了，随后小红也离开了，却看了眼青桐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