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莱伦奥老家主逝世一事仅仅在几天内就传得沸沸扬扬,即使内部成员保密再森严,也还是漏了口风。孩童奔跑着将报刊撒遍全城,附在文学边的黑白图片中,是静立的石碑和土包上绽放正盛的牡丹。
值此之际,群龙无首,但凡是个有野心的人,都想趁乱爬上桌分它杯羹吃,却迟迟未曾行动。因为其中大部分的势力,滋生于老家主专心培育【花种】时的管理空窗期。当年,他们如蚊蝇般疯狂汲取甘甜的蜜汁,直至小腹隆起,却一时忘了西尔维森老爷身后,有个行事狠厉的小儿子。
恐惧,来源于事实:源自黑石湾事变的枪声在晨昏间打响,先前蜗居在此乐呵呵数钱的走私帮派于短短几日内遭到清算,无人生还。或是逐利,或是对家族仅留的那点情意作祟,加百林亲自参与了那次火并,告捷光复的首战,足以够他扬名内外。
至今,黑石湾遗址的某处墙面上,还留有满面弹孔和干涸的血迹。
可惜,当时西尔维森老爷的目光早已落到别处,他没有奖赏儿子的勇气,反倒怒呵加百林的行径混邪,不可理喻。
争吵之中,愤怒的金瞳少年忽觉胸口刺痛,老家主激烈的语词立时化作嗡鸣在颅内碰撞,四肢随即不受控地发软,意识滞留之际的视野里,他只看见扬长而去的父亲和冲出人群扶住自己的伊洛亚。
恍惚间,加百林能感受到冰冷的仪器擦过胸口,心外监护仪的嘀嘀声在他耳旁重复昼夜。
再度睁眼时,少年没等到父亲的探望,守在他床边的有且只有伊洛亚,医生,和医生手中的一纸诊断书。
诱使他晕迷的祸首是块弹片,它卡在胸口,位置刁钻,若要执意取出,轻则损伤花根折寿,重则直接辞别人世。
这件事本不应该被任何人知道。
但偏偏纸包不住火。
作为新人,经过尹格耐心地安抚后,芙瑞到达庄园的第一件事就是参观,原本该有仆从跟着。可顽固的大小姐哪习惯这样被人监视?愣是下定决心花上气力自己跑了,在确认没人跟上后才开始悠闲的踱步。
小孩的好奇心总是很重,先前被更浓的警惕性压住,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得以重新被释放,以至于任何陌生东西都可以吸引住小孩的眼球。
比如庄园走廊内悬挂的精美图画,芙瑞为了看清它们开始胡乱地走位,不出意料在拐角被一位慌张急走的女仆撞到,重重跌在地上。
身体上的疼痛还没缓解,女仆就先像小鸡仔一样把她整个捞起,急急道声“对不起”后又匆忙离开。只留下原地凌乱的小孩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空药盒。
带有图案的盒子上方写有“止痛剂”几个明显的大字,托感知灵敏的福,惊恐的情绪自空气中弥散开,顺着内心一探究竟的欲求,芙瑞抓起药盒,旋即静步跟上前方远去的人影。
她是去送药的吗?
芙瑞心说。
问题的答案在经过七拐八拐终于到达目的地时浮出水面。
加百林的病情时好时坏,心口的刺痛从未停过,严重时甚至会牵动大脑产生潮涌般的眩晕感,不得不依靠止痛药来缓解。每当此类状况发生,他都会将自己藏在隐蔽的房间,等待情况好转。
……
…………
芙瑞就这样趴伏在窗边,借着窗帘遮掩目睹下了全程,她能清晰地望见加百林的神色,以及那只始终捂在胸口处的手。
直至觉察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传入耳朵,她才离开。
来者是伊洛亚。
小孩的步履比不过少年,芙瑞自认跑得很快,却难免被人捕捉到一闪而过的衣角。
再加上窗台上掉落的几缕粉毛。
“少爷,我们…似乎被发现了”
伊洛亚闭眼,抬手将证据推给加百林看。
“…?是新来的那小孩?”
加百林扶额,只觉从喉间涌上丝丝腥甜。
“这件事交由你处理,知道该怎么做么?”
得到伊洛亚近乎坚定的应允后,加百林倒头瘫上椅背巴不得立刻饮恨西北。
TM的…原来是天要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