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光殿的黛瓦下,一个小洞里忽然探出了一个脑袋。似乎是撞到了一棵树,他痛苦地张开嘴,却不敢叫出声来。
许清是偷偷溜出来的。
昨夜,他一提到“从嘉殿下”四个字,李璟就受了刺激一样,把门锁了起来。
若不是他装作口渴支开了内侍,他才有机会翻出来。
许久未曾呼吸过新鲜的空气,许清掸了掸身上的枯叶,又将袍服整理好,得意地笑了一声:“这里的奴才也不怎么样嘛,哪像我大明那些……”
环顾四周,这是宫里一处庭院,景致倒也不错。
垂花门前一棵梧桐树下,似站着一个人。
许清很快锁定了那个角落,脚步僵住,瞳孔微微一缩。
那郎君约二十岁年纪,身量颀长,一袭青色圆领官袍,顶着软脚幞头。
他一手搭在腰间,一手摩挲着玉带。
许清尚未回过神,紫袍只是微微一动,那人便立即转过身,双眸对上来者愕然的目光。
两个人同时一愣。
“大人是……”那人上下打量着许清,显是看见了他那身绛紫袍。
许清支吾着,无数言语被死死卡在了嗓子眼里:“我……我是……”
见他如此窘迫,他掩袖轻笑,说:“大人真有意思,挺像……那位殿下。”
“哪位殿下?”许清怔愣着。
“六殿下。”
许清脑袋嗡的一声:“你见过李从嘉?”
“听说过殿下的消息,却不曾目睹其玉颜。”
那人抬手,随意掸了掸衣上灰尘,抬眼望向许清,拱手一揖。
“翰林院侍诏周钰,字嘉朗。听闻六殿下才华横溢,下官便来寻寻六郎君。”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大人这一身紫袍玉带,想必不是常人吧?”
许清不知如何答复。
至今,他能得到有关自己身份的信息,只有李璟口中那个“阿隐”。
他斟酌片刻,绞着袍角道:“嗯,我好像叫……阿隐。”
“好像?”周钰微微皱眉,“大人不知自己叫什么名字?”
许清的目光游移不定:“……可能吧。”
周钰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笑了笑:“也罢,下官也没有资格追问。”
“要不你还是唤我殿下吧。”
周钰张了张口,欲言又止,被许清打断:“那个……我其实不是什么高官胥吏,我是陛下之子。”
“没想到您是陛下亲子。却才嘉朗言语失德,冲撞了殿下。”周钰拱手谢罪,“恕下官失礼。”
“无事无事。”许清挤出一抹微笑,忽然记起他刚才说的一番话,“你也在找李从嘉吗?”
对方的回答,也没有让许清失望:“当然,殿下问这些作甚?”
“那可真是太好了!”许清有无数话想向周钰倾诉,“你知道吗,我找六殿下找得可太苦了。这些奴才们天天不是躲着我,就是劝我喝药,他们就像见了鬼一样。”
“也许……这些内侍怕殿下。殿下想啊,如果一个人违反禁令,询问殿下不该问的东西……您会不会害怕?”
许清不解其意,蹙眉问:“……你说什么?”
周钰没有直接回答许清的问题,而是扬了扬唇角:“下官见外头都在传,说珠光殿里住着位举止奇怪的宗室。莫非就是殿下?”
“你怎什么都知道……”许清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