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望冷哼一声,似乎是不屑,他说:“好大的口气,沈徽名,照你的意思,太仓没了你就转不了了?”
沈徽名从圆凳上摔下来,低头拱手,说:“臣绝无此意。”
嵇望:“朕说了,太仓事务由陈主事办理,太仓局面也由陈主事维持。”
“。。。。。。”这还说什么了,沈徽名心中猜测,“莫非这陈主事背着我跟嵇望有一腿?”
既然大局已定,沈徽名还能抗旨不成?可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强硬问道:“皇上可是要罢我的官?”
这句话倒像是问倒了嵇望,他沉默半晌,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最后他才说了一句云里雾里的话:“朕的子民,为朕做官,何来罢不罢官一说?你若别无他事,杨达,送她回去。”
杨公公领命:“是。”
怪不得都说“圣意难测”,这皇上做决策每次都令人意想不到,毫无逻辑,毫无缘由,沈徽名知道陈露只是嵇望的借口,就是不明白她到底是哪里惹到嵇望了,要这么针对她。
沈徽名默默从地板上站起来,膝盖跪得生疼,杨公公过来扶了她一把,一瘸一拐地走出行宫的门。
等只剩下她和杨公公两个人,沈徽名问他:“杨公公,今日可有我认识的人来见过皇上?”
本来杨公公还想安慰沈徽名不要强求,做官就是服侍皇上,官场浮沉也就皇上的一句话而已,但是一听沈徽名这么问,杨公公略微吃惊地看着她的脸,接着又瘪着嘴笑道:“沈通事果真聪慧。今日确实有人来找过皇上。”
跟杨公公问清楚之后,沈徽名回了沈府。
已是子时,沈老爷和沈夫人刚要歇下,就听见院子外面吵吵闹闹的,小厮拦着沈徽名:“哎呦喂,大小姐啊,老爷夫人都睡下了,您有什么事要不明日再来?”
沈徽名说:“你去叫他们出来,不然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
小厮着急道:“您这是何苦啊!”
沈徽名刚要说话,沈老爷暴怒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你大半夜发什么疯?”
沈老爷从内屋走出来,身上只穿一件里衣,匆匆忙忙往屋外走,沈夫人拿着他的外衣追上来,给他披在肩上。
然而二人一看到沈徽名就同时愣住了。
她将一身蓝青色官服脱下来,连同乌纱帽一起扔在地上,而沈徽名本人则在地上长跪不起。
沈夫人吓呆了,连忙去扯沈徽名的胳膊,试图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但是沈徽名纹丝不动,沈夫人急切问道:“名儿,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沈老爷在一旁背着手,一言不发。
“没有人欺负名儿,”沈徽名说完看了沈老爷一眼,“女儿不孝,连一个官职都保不住,再无颜面面对二老。”
“哼,”沈老爷说,“我当是什么事,本来女孩子家就不该往官场扎堆。”
然而沈夫人的眼眶红了,别开脸不敢再看沈徽名。
沈徽名直视着沈老爷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名儿知错,名儿应该听父亲的话,不该去那太仓,也不该当什么通事,更不应该在接待使臣宴会上出风头,早早跟那将死的王爷成婚,享尽后半生荣华富贵,就不用劳烦父亲去求王爷,求杨公公,求皇上了!”
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沈老爷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本来沈徽名只是想将沈老爷做的事都挑明,说服他别再阻挠自己了,可她却突然被一股力量夺去了理智。
说来她能死而复生,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来到永昌国,也是有沈老爷的一份功劳。
自从原主在那征稿的戏台上替温若存承担了骂名,她就落到了一个人人唾弃的地步,放在以前,试问谁不想攀附礼部尚书的嫡女,而现在,人人都恨不得避着沈徽名走。
她正是大好的年华,却再也没有媒人上门提亲,这可把沈老爷着急坏了,提起那日的事情都要骂沈徽名丢人现眼,白养她这么大了。
多次上门跟温若存解释无果,沈徽名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见人,顺便躲沈老爷的清净,她这个父亲为她的教育尽心尽力,诗琴书画样样皆通,一朝前功尽弃,便好像张罗了半天的项目没有足够的拨款一样,为贪不到一点油水而懊恼不已。
这天沈徽名正在屋子里看书,她的丫头打水来给她洗脸。
沈徽名放下书,接过丫头递过来的湿毛巾,刚要将脸埋进毛巾里,她注意到丫头的新衣服,便随口提了一句:“衣服挺好看,什么时候做的?”
丫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欢欢喜喜道:“这是西府王爷给做的陪嫁衣服,说跟小姐嫁过去就要穿得板正一点。”
沈徽名一愣:“‘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