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徽名三人走下船梯,陈主事和许按察使早已在码头下面迎接,等走进了,沈徽名听见许尽欢惊讶道:“沈小姐?怎么是你?”
沈徽名仔细回忆了一下,原主对许尽欢的印象普通,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因此她也不需要装作跟他多么亲昵,倒不如说他跟温若存的关系更近。
毕竟是温部堂的干儿子,在十岁左右的时候,他的双亲亡故,温部堂念在他是故友之子,便将他带回温家,当干儿子抚养。只是那个时候的温若存就已经跟沈徽名形影不离了,所以对这个新来的年纪相仿的孩子不感兴趣,反倒是许尽欢对温若存一厢情愿。
许尽欢的心意温若存大概不知道,这还是沈徽名偶然发现的。
那日她登门温家找温若存玩,具体玩了什么沈徽名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后来去了厕所,出来的时候被一只落在树荫下的大鸟吸引了注意力,不知是什么品种,那鸟的羽毛极为绚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沈徽名自然而然地想抓住它,取一支羽毛。
那大鸟见她过来也不飞走,只一蹦一蹦地往后退,时刻和沈徽名保持着一尺的距离,好像在故意逗她玩一样。
她就这么被大鸟引出了院子,穿过门洞,越过长廊,大鸟“扑腾”一飞,沈徽名惊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迷了路。温家不知道几进几出的府邸对当时还小的沈徽名来说像个迷宫,而且统一的建筑风格让每间房子几乎一模一样,路上又没遇见人可以问路,沈徽名只能在府里乱逛。
穿过一个池塘,水边有一丛茂密的芦苇,芦苇有两个她那么高,因此那附近十分阴凉。就是在芦苇丛的阴影里,沈徽名发现了正在阴干的四个泥人。
两个大泥人,两个小泥人,每个都捏得栩栩如生,头发上还有小刀刻出来的发丝,沈徽名绕着圈欣赏了半天,发现捏得竟然都是同一个人,那精致的小脸,样貌十分眼熟。
这捏得不是温若存吗?
沈徽名心中疑惑:“不知是谁竟做的这些东西?”
这时,芦苇丛中传来一阵沙沙声,一根木棍拨开长草,一个陌生的小少年从里面探出身子来,他看起来也很惊讶,但居然能一下就认出沈徽名的身份,只见他眼神不断在泥人和沈徽名身上飘忽,忐忑道:“沈小姐怎么在这儿?”
沈徽名大概能猜出这是怎么回事,就是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野男人,居然觊觎上温若存了,沈徽名挑了挑眉,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他:“你是谁?”
小少年通报了姓名,道:“许尽欢,家父家母病故,承蒙温老爷收留。”
“不知羞耻,”沈徽名道,“光天化日之下捏你家小姐的泥人像干什么?”
许尽欢红了脸,支支吾吾地恳求她:“沈小姐,这件事能不能不告诉温小姐?”
沈徽名说:“敢做就要敢当,今日若是旁人瞧见这几样东西,你也不怕污了若存的清白,以后再敢这么做,我就让她打断你的腿,还不快收了!”
沈徽名看着他将泥人一个个放进盒子里后才离开,本以为此事就这么结束了,谁知过了没几天,温若存在爬上书架取书的时候,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了下来,当场昏迷不醒。
而那个时候总在她身边侍候的婆子和丫头都不在书房,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温若存出了这么大的事,所幸许尽欢当时就在附近,听到异响及时赶到,然而当看到摔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温若存,他还是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喊她:
“温小姐!温小姐!你没事吧?可恶。。。。。。”
不管是晃她还是叫她,温若存都没有反应,若不是许尽欢颤抖着手指去试探温若存的鼻息,他大概已经以为温若存已经死了。
一探到她尚有一丝呼吸,许尽欢什么都不管了,二话不说把温若存背起来,一路往车马房奔去,传唤车夫将温若存送上马车,又派一名小厮赶快去通报温老爷和夫人。
马车夫大惊失色,忙不迭地拴马上轿,赶着马车就往城里郎中那里去了。
幸亏送医及时,温若存摔倒了脑袋,有短暂的失忆,但静养了几个时辰就恢复得没什么大碍了。
而沈徽名在府中听说温若存出事,也吓得驱车去看她,一进门,就看见安然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的温若存,几乎是同一时间,沈徽名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她跌跌撞撞扑到温若存床边,泪如泉涌,刚要说什么,就看见温若存的嘴角慢慢扬起。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沈徽名愣在了床前,呆呆地看着温若存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笑得不亦乐乎:
“别傻了,我吓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