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徽名不理解,略一思索,恍然大悟道:“我以后一定好好梳头。”
“不是。。。。。。”嵇望实在有些没心思跟她再继续聊下去,叹了一口气,道,“算了。”
虽然沈徽名是个木头脑袋,但嵇望也不得不承认她至少还有点自知之明,他从没见过这么松散的发髻。
于是嵇望示意沈徽名背过身去,他将发钗取下,扔到沈徽名膝盖上,然后抓起沈徽名的手,一步步教她怎么挽发,一边教一边讲解,最后他说:“记住了吗?”
然而沈徽名根本没有在认真学,不知道为什么触碰到嵇望有些凉的手后,她就一直在走神,只能尴尬地笑着说:“没完全记住,没想到小十一你还会挽发,不如以后。。。。。。”
嵇望:“想得美。”
穿过庙会后,人流开始减少,马车行驶的速度明显加快,他们很快就到了织造局,在门口停了下来。
江南织造局正经称呼为“江南织造衙门”,隶属内务府,为皇家直辖机构,其中最重要的业务就是织造御用的蟒缎、宫绸,还有就是完成海外丝绸订单,沈徽名谈下的五十万匹丝绸便是在这里加工加点织造的,只是可惜,分批装运的一万匹丝绸遭遇大火,白费了匠人们的辛苦劳作。
正因为是皇家的织造局,承担着比一般私人织造局更重要的织造使命,无论是织造数量,质量,还是政治意义都是全永昌国的标杆,因此也需要最严密的管理,和最全套的工序、设备,所以看似是织造局,里面还入住了巡役值房、太监监造官衙等部门,导致整个江南织造局的占地面积广阔,堪称是皇帝的小行宫。
沈徽名跳下马车,嵇望紧随其后,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个熟悉的朱墙青瓦的织造局,兽首朱漆门环的大门前,陈露和许尽欢的马车也姗姗来迟,缓缓停下,二人从马车上下来,跟沈徽名互相问了好,便一起踏进门去。
一行人首先穿过的就是大机房,这是一座巨大的木构瓦房建筑,连片通敞,木悬梁上垂下一捆捆色彩斑斓的丝线,像是寺庙里垂落在祭台前的经幡;其下林立着一架架巨大的花楼提花木织机,机身高近一丈五尺,分上下两层,上层坐挽花匠,下层立织挽匠,这种织机专门织造御用丝绸,譬如妆花、织锦、闪锻三种最为名贵,而且嵇望穿的龙袍便是由这样的织机织造的。
至于其他普通品类的丝绸,用的就不是这种提花机了,而是操作更为简单的平机或者小型提花机,而且还根据所织造的不同绸缎品类,分丝、纱、罗、绫、绸、绢六堂。
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大机房正传来梭子穿梭的“簌簌”声,匠人们如火如荼地驾驭织机,沈徽名看得出神,竟忘了自己有轻微的鼻炎,这里的空气中都是蚕丝细绒,让她的鼻子很不舒服,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一旁的嵇望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沈徽名摆了摆手,看到眼前匠人满额头的汗水,她难免想到被烧毁的一万匹丝绸,而且脑海中不由得联想到马车上的卷宗,沈徽名皱起眉头,心中愤懑:“查了这么久,居然连目击证词都凑不出个真假,究竟该以何种颜面面对这些昼夜织作不停的匠人?”
她趁机问许尽欢查案的事:“许按察使,我已经看过本次案件的卷宗了,可是有些细节我实在不能理解,难道这就是你们这一个月来全部的调查结果了吗?”
沈徽名尽量说得委婉一些,她不想去质疑是不是许尽欢失职渎职,办事不利,毕竟她自己也没参与过调查,其中的也许有她想象不到的困难,只是她一定要知道究竟遇到了什么困难,既然接下来是自己要接手这档案件,必然要多了解一下前任的工作内容,好策划如何解决,至少查明真相,给匠人们一个交代,给皇上一个交代。
可许尽欢只是避重就轻地回答:“各位参与办案的官员都全力调查此事,毕竟这不仅仅是单纯的货船失火案件,更是关乎永昌国国祚民生的案子,是皇上的案子,没有一个人敢懈怠的,沈通事,可你也知道,全天下人都知道,这是永昌国的丝绸,是皇上的丝绸,所能查到的真相就已经藏在目击证人的证词中了,再有别的,恐怕是罔顾事实,胡乱臆测罢了。”
“什么!你!”
沈徽名被他这一番话彻底惹怒了,明眼人但凡看过那卷宗上写得什么就不可能相信了许尽欢这番鬼话,且不说真相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就藏在证人口中,可单凭那卷宗调查的敷衍态度,这所谓“真相”的真实性就值得质疑。
但沈徽名刚想再说什么,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陈露用胳膊不动声色地碰了碰沈徽名,提示她不要在继续和许尽欢争执下去。
怒火被疑虑冲散了一半,沈徽名终于意识到,这其中多半是有什么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