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瘪了瘪嘴,小声道:“真不知道沈通事执着些什么,明明就是在白费力气。”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乐意,他还是走去将那两人叫过来,然后自己重新回到桌子前坐好,重新拿起笔来,准备将接下来的话记录在案。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这次沈徽名没有问有关货物灭失的情况,她清了清嗓子,说:“张风,王文,你二人听好了,本官问你们的话皆要如实回答,不得有半句虚言。我问你,是谁找到你们的?怎么找到的?”
此话一出,小厮伏在案上准备记录的手顿住了,他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沈徽名。
沈徽名感觉到小厮惊慌的目光,定了定心神,斜着眼睛瞧了他一眼,道:“怎么不记了?你可有什么意见?”
“没、没有。”小厮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结结巴巴地说。
沈徽名没再管他,转而对下面坐着的张风和王文说:“你们说吧。”
张风率先开口,手舞足蹈道:“谁找到俺的?俺是海神带来的,俺能看见海神,你们都没见过吧?威风凛凛,俺一见了就害怕,俺晚上不睡觉就在码头上看星星,没有人跟俺说话,俺就跟星星说话。但是海神跟俺说话,是第一个肯跟俺说话的人。”
沈徽名问:“你说那‘海神’是个男人?”
“是、是,”张风说,“他的虾兵蟹将都叫他许。。。。。。许。。。。。。”
“许按察使。”沈徽名说完,就看见张风连连拍手称是。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说海上有红光,红光是天。。。。。。”
“沈通事!”小厮扔了毛笔,弃了案卷,连滚带爬地跪到沈徽名面前,大叫着打断了张风接下来要说的话,“沈通事,我。。。。。。我。。。。。。”
沈徽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什么都没有说,只静静看着那小厮吓得全身都在发抖,眼神乱飘,颤着嗓音找理由搪塞。
良久,小厮都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沈徽名淡淡道:“既然无事,那便退下。”
“沈通事,”小厮紧张地语无伦次,被沈徽名示意下的捕快拉起来,重新按在了座位上,他的腿都软了,瘫在椅子上仍然恳求道,“沈通事别再问了!您再问下去对您有什么好处呢?丝绸没了可以再织,船没了还能再造,您这是何苦呢?上面要的是一个结果,我们这不是已经问出结果来了吗?您还要问,难道是非要问出您想要的答案来才满意吗?”
“我想要的答案?”沈徽名的声音低沉下来,不知为何,现在坐在这里就让她感到恶心,看见眼前这一个个似人非人的东西更是毛骨悚然,在她看来,这偌大的厅堂中,有五个疯子,五个人眼中都是幻觉,她忍着怒意道,“本官不过是要查出真相,查明案件,交给皇上一份正常人写的案卷而已,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哈哈哈,”小厮冷笑起来,他咬牙切齿道,“那您就查吧,查他个底朝天!”
说完这小厮便脑袋一歪,身体“咚”地一声歪倒在地上,两个捕快赶忙跑过去看他怎么回事,又是摇晃他的身体,又是探了探他的鼻息,对沈徽名道:“禀大人,这家伙晕过去了。”
沈徽名不想跟他追究是不是装晕,因为她自己也明白,接下来要记录的内容或许是许尽欢的秘密,搞不好会连累到这小厮,她记得小厮说过自己还有家室要养活,如果许尽欢真的要追究,也难怪这小厮会害怕。
既然他不想记录,那便罢了,沈徽名转而问那两名捕快,她指着其中一个人道:“你过去替他记下接下来要问的话。”
“这。。。。。。大人,我不识字。”
沈徽名又看向另一个人,问道:“你呢?”
“禀大人,我也不识字。”
沈徽名站起身,她没有责怪两名捕快,而是径直走过他们身边,向那个空出来的记录案卷的位置走去。
“我来记!”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嵇望推开门,那双淡漠的瞳眸此时坚定地看着愣在原地的沈徽名,再重复了一遍,“让我替沈通事记录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