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宴会当日,虽是云贵妃做东,却是在世子府举办。去之前她从沈夫人那里得知,这世子是她一个远房的堂兄,比她大二十多岁,与正室夫人育有一子,年岁却和她差不多大,前些年大比中了进士,现如今也在鸿胪寺任职。
本身沈徽名也不是什么正经官职,也只负责过丝绸贸易这一桩工作,并未真正在鸿胪寺就职,自然也不认识这个堂侄。
但以防真遇见了认不出来,她还特意跟沈夫人请教了他的名字,听说是叫“张淑俭”。
于是沈徽名穿上沈夫人给她做的新衣服,略施粉黛,想着自己本意也不是真想找个如意郎君,况且这宴会也都是同龄人,便不多在形象上下功夫了,得体合礼便好。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这种想法实在太天真,也低估了沈夫人忽悠人的口才。他们刚行到世子府的前街就走不动了,前面停了一辆辆装饰豪华,材料珍贵的马车,一整条街都被马车堵了个水泄不通。马车周围簇拥了一群丫鬟小厮,跟自家公子小姐一同抱怨人多拥挤。
沈徽名看了看自己什么也没带,连马车都是用的家里闲置已久的,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跟赶车的小厮说:“要不咱们回去吧?”
倒不是她爱慕虚荣,而是她本以为的“得体合礼”,在众人光鲜亮丽的衬托下,现在已经成了“倨傲失礼”了。若是就这么去参加宴会,少不了又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说她特立独行。
然而没想到小厮立即回绝了她的提议,只听他说:“这怎么能行呢,小姐,沈夫人特意嘱咐过我,一定要看着您走进世子府才能回去跟她复命呢!”
“好好……”眼见自己被套路了,她心中已无可奈何,知晓自己横竖也得迈进这世子府。这一瞬间,什么辞官归乡,什么免费安装的春秋大梦都醒了,她若是继续留在家里,少不了天天被骗出去相亲。于是沈徽名暗自决定宴会结束就进宫,求也得求皇上给她个活干。
然而这厢乾清宫,嵇望早已得知世子府的仲春宴会,手中握着一卷宾客名单气得发抖,索性一扔,那名单便滚到了杨公公脚边。
杨公公弯腰捡起来,好奇地扫了一眼,心中多少已经猜出缘故,便连忙陪笑道:“皇上息怒,兴许不是……”
“不是什么?”嵇望怒气正盛,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呛了杨公公一句,“难道不是她?莫非这京城还有第二个叫‘沈徽名’的不成?”
“这……这其中定有什么隐情。”杨公公看着嵇望长大,却也从未见过他这么动怒,更何况是为了这点小事,便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笑了出来。
嵇望瞪了他一眼,道:“你笑什么?”
“皇上,别怪奴婢多嘴,”杨公公说道,“您可曾跟沈通事讲过您的心意?”
嵇望当即回答:“当然讲过!”
听罢,杨公公只是笑而不答。
嵇望心虚了,他又犹犹豫豫地开口说道:“朕当然是说了,只不过她……”
“皇上,您那不叫说,应该叫‘暗示’。”杨公公说道,“既然沈通事都不确定您的想法,她又是如花似玉的年华,才思过人,自然不少公子王侯对她多有青睐,去参加这宴会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这一番话说得嵇望更委屈了,他不情愿地开口道:“你是说,她以后还会去参加这种宴会?”
杨公公想了想,又道:“难免如此,沈通事既已声明不再涉足官场,不日便去了这世子府举办的聚会,想必她心中也做好了成家立业的打算。”
“成……成家?”杨公公这番分析实在有道理,嵇望也觉得她的抽身太过突然,明明之前还主动站出来翻译天方国语言,如今说放手就放手,如此反常必有猫腻。可叹他没有及早察觉,也未曾想到她这个年纪的顾虑,若不是杨公公点拨,恐怕他再也想不明白。于是嵇望连忙求杨公公道:“她不能就这么成家,怎么能因为年华正好就随便委身于人呢,她对自己太不负责任了!杨公公,你去趟沈府,把这其中的道理跟她好好讲明白,告诫她千万不能冲动!”
杨公公汗颜,他已经好久没从嵇望口中听到“杨公公”这三个字了,平日都是喊着“杨达”使唤来使唤去的。可这事即使杨公公想帮忙,决定权也不在自己这里,只能劝嵇望自己想通一点:“皇上,沈通事不明白您的心意,您难道就全然知晓沈通事的想法吗?沈通事向来是一个稳妥的人,此事她定然也有自己的考量,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