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贼们一看来了个老头子,根本没当回事,一刀就劈了过去。
默言来不及喊“小心”,就看见离风伸出了两根手指。
就那么轻轻一夹。
刀刃停在了离风的鼻尖前三寸处,被两根枯瘦的手指稳稳夹住,纹丝不动。山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用力往回拔刀,拔不出来;用力往前推,推不动。那刀就像长在了离风的手指上一样。
离风嘆了口气,两根手指微微一转,“咔嚓”一声,钢刀断成了两截。
半截刀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山贼们愣了一瞬,然后转身就跑。
离风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把断刀隨手一丟,对默言笑了笑:“没事了,回去睡吧。”
默言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从那以后,他知道了一件事:这个话癆老头,比他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五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默言在神跡峰上从一个瘦弱的少年长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高大青年。他的武功一日千里,镜渊岳峙决练到了第四重“见我”,成为了许护星门下武功最高的弟子,也是整个神跡宗公认的下一代宗主最有力的人选。
但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始终卡在第一重。
因为他的心一直留在那个血夜的青州,留在那个他从狗洞钻出去、不敢回头的晚上。
许护星看出来了,但从来不点破。他只会在酒后偶尔说一两句閒话,像是隨口说的,但默言知道那些话是说给他听的。
“山不向你走来,你便向山走去。”有一次许护星喝多了,靠在镜渊上,仰头看著满天的星星,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默言坐在他旁边,没有接话。
“水不为你停留,你便隨水而流。”许护星又灌了一口酒,“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不肯迈过去的人。”
默言沉默了许久,终於开口:“师傅,如果那道坎,是你亲手造成的呢?”
许护星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直到那天。
信是苏苏送来的。默言当时正在镜渊前打坐,苏苏气喘吁吁地跑上山来,手里举著一个竹筒,一边跑一边喊:“师兄!师兄!你的信!”
默言睁开眼睛,皱了皱眉。
苏苏把竹筒递给他,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从南边来的加急快信,送信的人说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好像很急的样子。”
默言接过竹筒,拧开盖子,抽出里面一卷薄纸。
纸上的字跡很陌生,只有寥寥数语:
“长风遗孤,现为静心庵师太,法號灵汐。丑时三刻,为寧花僧所掠。”
默言拿著信纸的手猛地一颤。
然后,这个人人都说他像石头一样沉静的汉子,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苏苏嚇得连退三步,张大嘴巴看著他。她从未见过师兄这个样子——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她形容不出的、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內向外撕开的感觉。
默言没有解释。他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步伐快得像在飞。
“师兄!你去哪——”苏苏追了几步,声音越来越小。
默言没有回答。
他下了神跡峰,穿过山脚的集市,一路往南。连夜赶路,不眠不休,胸中那一口气顶著他,让他不敢停下来。
二十年了。
他等了二十年,找了二十年,愧疚了二十年。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灵汐从他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