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春堂的郎中调理几日后,张好好脸上红肿大半消褪,灼伤的患处一日比一日好转。
转眼就到了九月初三,这一天清晨,天朗气清。
教坊司院中,几个姑娘正在晾晒衣裳,彩莲抱着一盆湿衣走到绳架前,秋月正踮脚将一件水绿色的衫子抖开铺平。
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沈询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跟着阿九,手里捧着几只锦盒。
云七娘闻声从廊下迎出来,见是沈询,连忙行礼:“沈郎君,这么早,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沈询摆了摆手,笑道:“云姑姑不必惊慌,我是来找张娘子的,劳烦请张娘子出来一见。”
云七娘一怔,随即转身朝里屋唤了一声。不多时,张好好掀帘走了出来,一身素色衣裙,面带薄纱。
沈询见她出来,便快步上前,也不避讳,直接将脸凑近了些,隔着半尺的距离仔细端详了一番,张好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地往后挪了半步。
沈询却浑然不觉,端详片刻后直起身来,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应是没什么大碍了。”
张好好闻言,连忙欠身行礼,身姿恭谨:“多谢沈郎君挂怀。”
沈询摆了摆手:“此地没有旁人,张娘子无需这般拘礼。“
张好好闻言后长睫轻轻颤了颤,没料到他会这般说。心头一热,又有几分无措,只是垂着眼,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好。
沈询看着张好好继续说道:“前几日听说你伤了脸,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只是这几日学堂的先生盯得紧,实在抽不出空来。今日一早特地去城中那家老字号脂粉铺子玉容轩挑了几样上好的胭脂水粉,给你送来。”
说着,他回头从阿九手中接过装着胭脂水粉的锦盒,双手递向张好好:“都是洪州最好的货,用了定然不会再有差池。”
张好好愣在原地,不敢伸手去接,只是欠了欠身:“沈郎君厚爱,奴家不敢当。这,这胭脂水粉,奴家——”
站在一旁的云七娘,目光在沈询手中的锦盒上停了一会,又缓缓移到张好好脸上,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最后再次看向沈询的脸。
阿九站在沈询身后,见张好好迟迟不接,忍不住探了探脑袋,小声道:"张娘子,我家二郎天刚亮就拉着小的出门,在玉容轩挑了好半天呢。"
沈询回头瞪了阿九一眼,耳根微微泛红:"多嘴。"
见她迟疑不肯接,沈询眉毛动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半步:“你莫要多想,这并非我私相赠予,乃是我阿爷嘱托我代为置办。”
站在一旁的云七娘一听,便看穿这少年郎的心事,也不点破,便立刻上前,对张好好温声说道:“既然是沈公的体恤,你自然要收下。”
有了云七娘这句话,张好好才敢伸出双手,接过那只锦盒,低头谢道:“谢沈公厚爱,也多谢沈郎君费心。”
沈询见她收了,眼睛一亮,咧嘴笑了起来,转身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他也不再多留,拱了拱手,转身便带着阿九走了。
院角的晾衣绳下,彩莲与秋月正一同搭晒刚洗好的衣衫,两人手里拧着湿布,目光一直看着这边。
彩莲瞥了一眼廊下的张好好,侧过头对着秋月低声说道:“秋月姐姐,你瞧见了没?好好这回伤了脸,从上到下都惦记着呢。啧啧,咱们教坊司这么多年,几时见过一个乐伎的脸被这般上心过?”
她说着,眼角余光往秋月脸上来回地扫,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所以说啊,这人呐,还是安分些好。有些人费尽心思害她,反倒让她更得宠了呢。”
秋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彩莲一眼,然后将手中那件衫子,猛地抖开,又重重地抖了两下,衣料在空气中发出“啪”的一声响。
将衣衫平平整整地搭上绳架,抚平了褶皱,才淡淡道:“那是自然。她是咱们洪州的头牌,上头的人当然会多关照。”
彩莲侧头看了她一眼,秋月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彩莲便也不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晾衣裳。
转眼便到九月初五。
洪州府衙偏厅内,沈传师环视众人,面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自入夏以来,公务繁冗,诸位的辛劳,本府都看在眼里。如今诸事已毕,过几日便是重阳佳节。我已着人在城外西山备下登高宴,届时各位可携家眷同往,也算趁此秋光,松散松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