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几个原本对文艺科抱有偏见的学员,此刻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秦教官抚掌而笑:“好!一文一武,一个讲观念,一个讲方法,相得益彰。你们都坐下吧。”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总体战”三个大字,“这就是今天要讲的核心概念……”
下课钟声响起时,不少学员还沉浸在讨论中。严居殷和叶时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教室。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刚才说得很好。”严居殷低声道,“叙事权的争夺……这个说法很精准。”
叶时笑了笑,那笑容里难得有几分属于十八岁少年的鲜活气:“也是听了你的发言才想到的。你说现代战争要争取人心,我就想,争取人心靠什么?靠的就是讲故事的能力。”
他们走到教学楼外的台阶上。初春的风还有些冷,吹得叶时的额发轻轻飘动。严居殷看着他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个在廊下哼唱的背影。那时的叶时也是这样专注,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对艺术的纯粹热爱;如今,那双眼睛里多了沉甸甸的责任,却也多了更加夺目的光芒。
“你转科后适应得怎么样?”严居殷问,“参谋科的训练强度不小。”
“还好。”叶时活动了一下手腕,“体能确实是个挑战,但还能跟得上。倒是那些战术推演、地图作业,挺有意思的。”
他说“有意思”时,眼睛微微弯起,那是真心喜爱的神情。严居殷心里一动,忽然很想多看看他这样的表情——不是平日里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而是属于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热情。
“对了,”叶时想起什么,“你们步科下周是不是有野外拉练?”
“是,去北山一带,三天两夜。”严居殷点头,“怎么?”
“没什么,就是听说那地方地形复杂,是个锻炼的好机会。”叶时说着,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笔记本,快速画了几笔,“我记得北山南麓有片沼泽,这个季节虽然表面干了,但底下还是软的。如果安排夜间行军,最好避开那片区域。”
他画的是简略的地形草图,标注了几个关键点位。严居殷接过笔记本看了看,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去年文艺科采风去过那一带。”叶时解释道,“我们当时要创作一批反映军民生活的作品,就在北山脚下的村子里住了半个月。白天跟老乡下地,晚上听他们讲故事,顺带把周围地形都摸了一遍。”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严居殷知道,那半个月绝不只是“采风”那么简单。叶时总是这样,做什么事都全力以赴,即便是在旁人看来不那么重要的“文艺工作”,他也能从中汲取到实实在在的养分。
“这份草图能借我抄一份吗?”严居殷问,“拉练前给队员们看看,能少走不少弯路。”
“当然。”叶时把那一页撕下来递给他,“不过这只是去年的情况,今年有没有变化就不确定了。你们还是得实地侦察。”
“明白。”严居殷小心地把纸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两人走下台阶,往宿舍区走去。路过操场时,正碰上步科的一队学员在进行障碍训练。陈振也在其中,看到严居殷,远远地吹了声口哨,又朝他身边的叶时挤挤眼。
严居殷无奈地摇摇头,低声对叶时说:“别理他,这家伙就爱起哄。”
叶时倒是很平静:“没事。他们就是开开玩笑。”
话虽如此,他还是稍微拉开了些距离。严居殷察觉到这个小动作,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却又知道叶时做得对——军校里人多眼杂,他们之间那种超越寻常同袍的情谊,确实不该表现得太过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