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烛火摇曳,将柳知微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里,一身崭新的官袍,腰间佩着代表御史台身份的鱼袋。
昔日那个与沈砚之把酒言欢、畅谈治国理想的寒门少年,如今已经成了朝廷命官。
沈砚之望着他,心口一阵阵发紧。
太傅府夜宴那一晚,禁军冲进来捉拿他的时候,柳知微就站在人群里,神色躲闪,一言不发。
那时候他还在心里替柳知微找借口——知微出身寒门,好不容易在朝中站稳脚跟,不敢为一个罪臣出头,也是人之常情。
可如今,柳知微亲自来到萧衍军中,奉太傅之命游说。
这已经不是"不敢出头"了。
这是选了边。
"砚之。"
柳知微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沈砚之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愧疚、挣扎、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你瘦了。"
沈砚之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柳知微,像是在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帐内气氛凝滞。
萧衍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苏凛站在沈砚之身侧,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冷冽地扫过柳知微,又落回萧衍身上。
她看得明白。
萧衍把柳知微叫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共商破敌之策"。
他是要借柳知微的嘴,逼沈砚之做选择。
要么归顺朝廷,要么归顺萧衍。
无论选哪一边,沈砚之都将不再是自由之身。
而北境,也会被卷入更深的漩涡。
"知微。"
沈砚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
"你是来劝我归降的?"
柳知微喉结动了动,避开他的目光:"砚之,太傅说了,只要你肯回京,交出沈家通敌的证据,指认幕后主使,便可保你一命。沈家……沈家的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的余地?"
沈砚之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沈家满门,如今是死是活,你可知晓?"
柳知微脸色一白。
"我……"
"我逃出京城的那一夜,沈家方向火光冲天。"沈砚之一步步走近,目光如刀,"我父兄、我族人、我沈家上下百余口人,尽数困在火海之中。你告诉我,这叫还有转圜的余地?"
柳知微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当然知道沈家的下场。
太傅一党动手的时候,他就在御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