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守仁老弟啊,这酒也喝了,菜也吃了,咱们哥几个聊得也痛快。不过呢,我和梅家主今天请你来,除了敘旧,也確实是有个不情之情,希望守仁老弟你能看在同村多年的情分上,忍痛割爱啊。”
张守仁脸上適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解”,配合地询问道:“哦?黄老爷,梅家主,您二位这是……?在下实在愚钝,还请您明示。”
黄德林呵呵一笑,身体微微前倾,带著一股酒气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逼近张守仁:“守仁啊,咱们都是明白人,就不绕那些弯子了。你带著你侄子道明种植药材,这几年,尤其是这大旱之年,还能有如此稳定的收成和品质,要说没点独门的秘诀,谁信?我和梅家主呢,也不贪心,只希望你能將这种植药材的诀窍和方法,『传授给我们两家。毕竟,这等能活人无数、利村利民的好技术,独享岂不可惜?”他將“传授”二字咬得极重。
张守仁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极其“为难”的神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嘆息,沉默地低下头,看著面前的酒杯,仿佛內心正在经歷激烈的挣扎。
黄德林见状,脸上那偽善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陡然转冷,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怎么?守仁老弟,这点小事,很为难你吗?”他冷哼一声,目光阴鷙如毒蛇,扫过张守仁,“我劝你,脑子放清醒点!为了你自己往后在村里的日子,也为了你那如似玉的妻子、三个可爱的孩子,还有你大哥二哥那一大家子,以及你在武馆的那些侄子侄女们,好好掂量掂量!有些东西,不是你一个普通农户能守得住的,攥得太紧,小心不但东西没了,还得把身家性命都搭进去!这灾情连连的年月,死个把人,失踪几口人,那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接下来的话,难道还要我挑明吗?”
他自以为这番软硬兼施、图穷匕见的话语,足以彻底摧毁这个“普通农户”的心理防线,让他乖乖就范,双手奉上他们覬覦已久的技术。財富和武力,向来是他无往不利的工具。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他这番充满死亡威胁的话语,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异变已在剎那间爆发!
一直沉默垂首、看似挣扎恐惧的张守仁,猛地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他眼中爆射出的不再是平日的温润平和,而是如同实质的、冰寒刺骨的骇人精光!
一直被他以《敛息诀》死死压制的气息,如同沉睡万古的火山,轰然衝破束缚,全面爆发!一股远超气血境、令人灵魂颤慄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宴客厅!
没有一丝预兆,张守仁的身形动了!快!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腰腹发力,整个人便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射出的利箭,又似扑食的猎豹,携带著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射主位上的黄德林!
右手握拳,没有任何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暴力的一记直拳,蕴含著后天境界恐怖的肉身力量和精纯无比的內气,目標直指黄德林肥硕胸膛正中的膻中穴要害!
“噗——!”
一声沉闷如重锤击打败革、又夹杂著细微骨裂声的怪异巨响,在寂静的客厅中显得格外刺耳!
黄德林脸上那混合著威胁、得意与残忍的狞笑甚至还未来得及转换,眼中便被无边的惊骇、难以置信以及瞬间爆发的、撕心裂肺的剧痛所彻底淹没!
他体內那看似雄厚的气血之力,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连延缓一瞬都做不到!
护体气血被轻易撕裂,坚硬的胸骨如同朽木般瞬间塌陷、粉碎,那股狂暴炽烈的內力如同怒龙般钻入他的体內,將他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臟瞬间震成了一滩肉泥!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身躯便被这一拳蕴含的恐怖力量带得离座飞起,像个破麻袋般,重重撞在身后那面绘著富贵牡丹的墙壁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隨即,他软软地滑落在地,瘫在墙根,双目圆瞪,瞳孔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茫然,嘴角、鼻孔、耳朵里都有粘稠的暗红色血液汩汩涌出,迅速在他身下名贵的地毯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象徵著生命终结的浓稠暗红。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张守仁杀机迸发,到黄德林毙命当场,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的思维都跟不上!
张守仁缓缓收拳站定,拳面上甚至没有沾染一滴血跡。
他看都没看墙角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他转向旁边早已嚇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浑身僵直如同木偶、连呼吸都几乎停滯的梅文镜,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著一种令人骨髓都冻结的冰冷命令:
“梅家主,接下来,该看你梅家的表演了。”
说完,他竟然真的如同无事发生一般,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甚至还顺手拿起桌上乾净的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微凉的、汁水饱满的红烧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来,神態悠閒自若,与方才那个瞬间暴起、如同杀神降世般的形象,形成了无比诡异而强烈的反差。
梅文镜被张守仁那平淡却冰冷刺骨的目光一扫,猛地一个激灵,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极致的恐惧和麻木中惊醒过来。
他看著墙角黄德林那死不瞑目的惨状,再感受到张守仁身上那虽然收敛却依旧让他心悸的气息,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是!是!张爷!我明白!我这就去!这就去办!”他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连声应著,几乎是手脚並用、连滚爬爬地衝出了这间已然化为修罗场的宴客厅,背影仓惶如同丧家之犬。
不多时,只听得黄家宅院之外的高空中,传来一声悽厉尖锐的响箭呼啸之声,紧接著,“啪”的一声脆响,一团醒目的、妖异的绿色烟在空中炸开,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可见——正是他与梅文镜约定的动手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