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缮不敢抬头。他的猜测确实说得通,一个吃了必死毒药却没死的人,提前吃了解药可能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解药哪来的。”
“奴婢没有解药。”
程缮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他能信就怪了。
“不肯说实话?”
“奴婢真的不知啊!”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或者说这可能是我的主角光环吧,况且就算说了,这人恐怕连穿越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只能咬死了说不知。
沈玦蹲下身,用那手里把匕首挑起了程缮的下巴,指刀鞘冰凉,触感让程缮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的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嘴角那抹还没擦干净的黑血上。
“怡妃娘娘怀着龙胎,有人在她的糕点里下毒,这是谋害皇嗣的大案。同一碟点心毒死了七个人,只有你一个活着,你觉得,这件事是你一句‘不知道’就能混得过去的?还是说,你想先去东厂地牢里,尝尝那些刑具的滋味?”
程缮对上他的视线,从这个角度看,他的五官更加立体,也更加有压迫感,配上他刚才的话,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有点抖了,这次不是装的。
她想起那些宫斗剧里看过的画面,夹棍、烙铁、针刑……,别说是上刑了,光是把那些刑具的名字给她念一遍,她都能把自己祖宗十八代交代干净。可他问的东西,她真的说不出来啊!
人固有一死,或死于毒糕点,或死于东厂刑具。她选毒糕点。早知有这一出,她刚才就不该吐,起码走得痛快点。
“督主。”程缮忽然开口,“奴婢若真有解药,知道糕点有毒,为什么要吃?”
“自然是为了让人不怀疑你,洗脱嫌疑。”
“督主此刻不就在怀疑奴婢吗?洗脱嫌疑的前提是自己有嫌疑,奴婢和明华宫没有半毛钱关系,若真是奴婢下的毒,不出现在案发现场岂不是更好,任凭大人怎么查,也查不到一个浣衣局小宫女身上,何必蠢到躺在案发现场装死,等着人来抓。”
“说不定,你就是这么蠢呢。”
程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怀疑她是凶手可以忍,但怀疑她的智商,忍不了。
她重新睁开眼,压着嗓子里的火气继续说:
“奴婢是浣衣局的人,今日去明华宫送衣裳,是掌事姑姑临时派的差事,不是奴婢自己讨来的,浣衣局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怡妃娘娘会不会赏糕点、什么时候赏、赏给谁,这些事奴婢不可能提前知道。”
沈玦看着她,没说话,但收回了匕首。
见他光盯着自己不说话,程缮心里没底,又继续补充:
“奴婢进浣衣局才一个月,在这宫里谁也不认识,既没有门路弄到毒药,也没有动机害怡妃娘娘。再者,奴婢整日待在浣衣局,根本没有时间外出下毒,更没有机会接触娘娘的糕点。有毒的糕点是哪来的、谁做的、又是谁拿到明华宫的,一路上经过几个人的手,沈大人不如先去查查这些。”
程缮一口气说完,偷偷抬眼观察沈玦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笑了一声,站起身。
“很好。”
程缮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还没松到底,下一秒又听见他说:
“好到不像一个浣衣局的低等宫女能说出来的话。”
她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七个人死在眼前,你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跪在本督面前,不哭不喊不求饶,倒一条一条摆起道理来了。”
沈玦往前走了一步,挡住身后大半烛火,影子压下来,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阿苦,你进浣衣局之前,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