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报纸旧得发黄,页脚翘得不像样,上面印着几个粗黑的大字——深山亡命案。
顾尧动作一顿,揉揉眼睛,再次看去,还是那几个大字。
这个案子他知道,是八年前隔壁市的一家七口,在回农村老家时惨遭毒手。
等警局接到报案赶过去,现场就剩两具七零八凑的骸骨……
最后成了一桩悬案,至今未破。
“爸、妈,你们回来了。”顾尧低声应了句,头也不回地走向厨房,“路上累了吧,茶几上有我泡好的茶,你们先喝点,我去厨房切水果。”
沈若晴坐在原位,冲他挥挥手:“不用这么麻烦,你快来看看礼物怎么样。”
顾尧手指蜷了蜷,缓步走过去。
茶几上堆着几盒马卡龙和一个蚝篮状的拼图包装,他盯着包装,眼睛瞪得溜圆,亮了一瞬便消散开来。
“啊,挺好的,谢谢你们。我特别喜欢这些,这款拼图我年前就想买了,但一直没舍得买。”
顾怀远头也没抬,说:“给你的零花钱你不花吗?不够跟我说,家里不缺钱。”
顾尧老实地说:“花啊,平日里也就出去吃和一些生活用品要用,剩下的我都攒着呢,留以后家里要是出什么事了、急需用钱的时候拿出来。”
顾怀远放下手里的资料,张了张嘴,唇瓣微微翕动,明显是想开口说他两句,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沈若晴将发丝捋到耳后,语气亲切得不像话,声音都低了不少。
“尧尧,你不用担心这些,你才几岁?有我们在你不用操心这些,爸妈还能活个几十年呢,你安心学习就行。听话,啊?”
顾尧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父母已经五十多岁了,外表看着健康得很,脸色红润。
之前夜里,他还见到父亲扶着母亲去医院,母亲捂着手帕咳了几口血。
顾尧把声音压得很轻,像羽絮一样无力。
“嗯,我就是想着反正又没地方花,不如存起来方便以后用。”
“你这孩子……”沈若晴轻叹一口气,岔开话题,“对了,你在家有没有乖乖听哥哥的话?”
“听了,这段时间他也越来越忙了。”
“那就好,那就好……”沈若晴越说声音越低,就像在说给自己听的,过了片刻,她笑道,“集团最近事务繁忙,你哥他肩上的担子自然就重了不少。”
顾尧抿起嘴,点点头。
“你中午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跟你爸去做些。”
顾尧拍了拍肚子:“我吃了,吃得特别饱。”
顾怀远目光盯着他打量几遍,像是要透过血肉,把他看个透彻。
“少跟你妈客气,她最近新学了道菜,一直想着让你和小俨尝尝。”
沈若晴瞥了他一眼,起身揉了揉顾尧的头发:“没事,爸妈去做饭了,尧尧你待会儿去叫哥哥吃饭吧。”
顾尧把手搭在背后,用力搓了搓指节,那块皮肉很快红肿。
他的声音很轻,却能清晰听见每一个字。
“好的,那辛苦你们了,你们多做些自己喜欢吃的,不用管我。”
“一家人谈什么辛苦。”顾怀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抱住他,“你小时候不是经常找我拼拼图吗?那时候太忙了没能答应你,这次我陪你一起拼。”
顾尧一愣,小心环住对方的腰杆,鼻尖萦绕着医院的消毒水味和烟草味。
他眼眶红红的,泪水悄悄模糊了视线,低下头,迅速抹了把眼眶。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拼好的,而且集团那边还有事情等着你们处理,那天你们不如在家好好休息一下,也好放松一下心情。”
顾怀远扶住他的头,用食指轻轻刮去他眼眶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