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江知珩。”江知珩解释起来,小心地注视着他,“之前找你玩的小孩,你还记得吗?”
顾尧听到江知珩这三个字时,脑子像被虫子硬生生地钻开了,临别那天的脸与面前这张脸缓缓重合,同时,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也涌上来。
顾尧强撑着情绪,轻声道:“抱歉啊,我忘了,因为我出生就有健忘的毛病。”
江知珩不可置信地说:“健,健忘?”
“嗯。”
“节哀。”江知珩从口袋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跟我说。”又朝身侧顾俨客套道一句节哀,才转身离开。
顾尧垂眸看着手里那张被攥的滚烫的名片,闭上眼,最后把名片塞进口袋。
宾客们像没有感情的机器般,一一上前重复着节哀。
顾尧侧过头,扯了扯顾俨袖口:“我想一个人待会。”
顾俨没说话,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留下伞转身离开。
待到周身只剩雷雨声,顾尧看着墓碑上黑白遗照的父母,指尖死死抠住石碑,没过一会儿,便流了血。
直到雨水打在伤口处传来一股刺痛,他才缓过神走向车子。
到了中午,最后的环节,所有人在餐厅吃席。
餐桌上推杯换盏,好不尽兴。
顾尧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人们喝酒聊天、打牌,似乎比平常还要开心几分。
他把耳朵堵上,紧闭双眼。
效果却微乎其微,吆喝、小孩追逐喧闹的声音还是能听见。
他恨不得现在有个好心人,帮他刺破耳膜,让他远离这些声音。
“小尧,”姑姑将甜品盘放在他手边,语气满是心疼和怜悯,“吃点东西吧,你一点不碰怎么行?多少吃点,再去车上睡会儿。”
顾尧轻轻摇头,把额头抵在膝盖,胳膊无力地环住双腿。
“姑,你说,要是我也死了的话,他们会不会把这里当KTV?”
顾怀婧一边抬手捂住他的嘴巴,一边把碟子放在茶几上:“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说这些晦不晦气,赶紧朝地上啐几口,跟老天说刚才的是假话。”
顾尧嗤笑一声,抬头看她:“我没说错啊,你看他们现在的样子,不就差话筒了吗?”
“你这孩子……”顾怀婧转身朝空气拜了拜,“老天爷,刚才小尧的话无意冒犯,您老人家可一定不要当真……”
顾尧静静看着她祷告了半晌,又是佛祖又是菩萨的,最后连耶稣都来了。
顾怀婧最后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脚步声又在顾尧耳边响起,顾尧以为又是姑姑来劝他,干脆整个人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后背微微绷紧,不愿抬头。
“不吃东西怎么行。”顾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接着叉起一块甜点朝他嘴边递去。
顾尧抬起头,轻声询问:“顾俨,你说我爸妈死了,为什么他们在笑呢,为什么他们能笑呢?”
顾俨的手僵在空中,叉子上的甜品微微抖动,回头看了眼那些亲朋好友。
“因为,他们不是我们的家人,”家人二字被他咬的极重,“他们只想从我们身上得到想要的利益。”
“尧尧。”他把甜点慢慢塞进顾尧的嘴里,“你要记住,从今天开始,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才是彼此真正的家人。”
顾尧嘴里含着甜点,用力点点头,鼻音厚重:“我知道,我想换个没吃过的,这些没你给我的好吃。”
“嗯,我去给你拿。”顾俨起身,很快折返,又递上一块泡芙。
顾尧咬了口,没尝到里面的奶油,委屈地看他:“这个泡芙是空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