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看不懂他。无论她到过青州几次,听多少人谈论过他,她都看不懂他究竟是怎样一人。
裴皙说瞧便只是瞧,瞧完不予评价,就像先前不评价那三僧所论之道那般。
他抬眼看向杵在他面前的少年,只见一双澄明的眼同样盯着他看,眼底好似充满探究,又仿若空无一物。然后,他朝她递出手中剑。
渺七眨眨眼,分不清他们究竟谁握着谁的性命,如若她是前来杀他的,她接过剑时,他必死无疑。至于他死之后她能否活下去,便不是鲁莽如渺七会考虑的事了。
她收回剑缠回腰间,裴皙倏地问起:“身在佛门,与以往在隐门中时可有什么不同?”
渺七想了想,如实答他:“在佛门吃得香,睡得也香。”
裴皙低低笑声,竟打趣道:“所以今早才迟迟不醒?”
“……”渺七默了默,说,“明日我会早些醒的。”
“晚些醒也无妨,你千里迢迢而来,想必路途颠沛。”
“不对啊谢仲孝,”那端应安缓过劲儿来,闻言走近问渺七,“你既是青州人,何不等我们回青州再登门自荐,偏要来这里寻我们。”
“因为我很急。”
她说得面无表情,应安不免语噎,单瞧这副模样他可瞧不出这人很着急,裴皙闻言却只是一笑。
这时,静坐在棋枰边的行明忽然有了动作,合掌道:“阿弥陀佛,是小僧又输了,多谢青州王赐教。”
应安时时缠着他切磋拳法,他又何尝不是时时缠着这位青州王切磋棋艺呢?
“输是自然,”应安乐呵呵开口,“天底下除了太后娘娘,再无旁人赢过我们王爷。”
“你怎知再无旁人赢过我?”
应安瞪眼:“以往您与人对弈,我从未听说你说过有人赢你。”
“我输给那人时,你我尚不相识。”
“原来如此,想必那人定是个德高望重的高人。”
渺七:“……”
他所说之人莫不是她?
那他这时提起这事,当真是已经认出她来吗?
思索间,两个小沙弥从洞门外进来,各拎两只食盒,送来今日午斋,渺七便立时忘了这茬。
行明随两个小沙弥一同告辞离去,院中只剩下青州王与他的三名侍从。
今日应安没有犯错,与其余三人同坐,不过吃饭时便记起仇来,尤其是见渺七埋头吃素馄饨吃得认真,更为不平,忍不住道:“大哥,今日谢仲孝冲撞了慧观法师,你为何不罚他?”
应平看一眼他,又看一眼裴皙,道:“罚与不罚,是王爷的事。”
应安翘首,但等了会儿没等到裴皙发话,便低声咕哝:“以往王爷不罚我你也会罚我。”
“我能以兄长身份罚你,却不能以兄长身份罚他。”
应安无奈长叹声,再看渺七,仍吃得津津有味,好似置身事外般,便更觉气闷。
真是个又丑又怪的人,不过心倒挺宽。
……
此后数日间,渺七不是挑水便是同应安比试,应安屡战屡败,越发来了劲,渺七虽未尽全力,却也不胜其烦,故而这日天初亮就躲出屋去。
应安醒来之后,果真一早就到渺七门外叩门,叫了好些声也无人响应,索性破门而入,见人不在又钻出屋,恰巧撞见裴皙和应平回院,难得拘谨站定。
“王爷,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