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因何心烦?”
渺七皱眉:“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不明白?”
口吻温和,好似循循善诱,故而渺七虽不耐烦,但还是顺着这话思索了许久,而最后竟真像是想明白了些什么,回答说:“什么都不明白。”
说得笃定,还理直气壮,裴皙不禁微微扬起嘴角,顿了顿才说:“那不妨随意与我说上一二不明白,也好让我不必太过好奇。”
渺七便再次转过头看他,默了默说:“不明白今日你为何这般话多。”
“……”
裴皙偏头,见得那双澄澈的眼睛也在看他,注视上两瞬后,收回目光不再言语。渺七乌溜溜的眼则还望着他,眨了眨,默默随之前行。
林间古树势若烟云,日出之后岚雾蒸散,绿意清透。
行至一处,山路遽陡,几人便鱼贯而行,脚下苍藓满径,其旁岩壁之上亦莓苔遍布。渺七走在裴皙身后,只低头看路,半分景致不赏,是以裴皙驻足时她险些撞上他,好在止步及时。
困惑仰头时,裴皙已侧过身,抬头观望起岩壁。
渺七有样学样也跟着抬头,只见岩壁之上,数十尊石佛坐卧于途,佛身皆布满青苔,或有绿蔓缠绕,佛像或喜或哀,或怒或痴。
渺七不由得看痴,伸手探向面前一尊佛。
石佛端坐,眯眼而笑,即便青苔满面也未掩神貌。渺七摸摸它绿茸茸的眉眼,又触碰下它圆润的面颊,似乎是觉得有趣,久久没收回手来。
裴皙若有所思地瞧着她,等她收回手,方才缓缓前行几步。
此后沿途而上,渺七不再低着头走,而是偏着脑袋,每经一尊石佛都好奇瞧上几眼,直到另一尊佛吸引她逗留。
石佛蜷缩在地,但仰面朝天,面容狰狞,口若血盆。
渺七久久望着,末了忽地伸出右手,探进那空空的绿口之中。手像是被吞没,失去知觉,渺七转头,一副忘记早先她还出言冒犯青州王的模样,问停在前方的裴皙道:“佛也会痛吗?”
裴皙也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到石佛眉心,回答说:“佛本无相,此乃众生相,众生苦则石佛苦。”
渺七听后将手抽出,目光则停在那只还落在石佛眉心、似要抚平其苦痛的手上。
“我见过像这石佛的人。”她冷不丁说道,说话间骤然卷起右臂衣袖,露出臂上一道旧伤痕给裴皙看,“我还教那人咬过。”
裴皙看着那圈淡淡的齿痕,也收回手,问她:“为何说与我?”
渺七放下衣袖,不语也不解,过了许久才想到什么,回他:“也许我觉得你会说别的话。”
而不是这一句。
至于究竟该说哪句,渺七也不明白。
渺七又不想再看那些石佛,之后再度专注看脚下山路。
走过窄径,复至宽途,一行人途遇一山房,一樵夫,此外便只见山鸡飞鸟蝴蝶,及至日中将至,众人才寻至山溪旁一空地席地而坐。
老柏婆娑,树影轻动,渺七彻夜未眠,倚在树上不久便昏昏睡去,不知睡了多久,一股饭香袭来,渺七不觉食指轻颤,随后睁开双眼。
“哈哈,我就说这样能叫醒他。”应安托着碗米饭,扭头冲行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