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也让勉强提起几分兴趣,开口问道:“为何要对抗尘界?”
靳言半阖着眼帘,鼻间溢出一声淡笑:“严格来说并非对抗,而是维持绯月山的秩序,尘界与毫无异能的素界不同,他们人人都拥有一到两个低阶异能,隔三差五便会闹出纷争,只是此前都是小打小闹,远不如今日这般严重。”
苏清也让闻言轻蔑一笑,直言不讳:“你口中的尘界如何行事暂且不论,单看如今的秩序便知,他们反抗,不过是觉得不公,凭什么你们五大家族生来高贵,理所应当管理绯月山,让尘界那些有能力的人,屈居于珍界之下?他们心生不满,生出反抗之心,本就在情理之中。”
靳言眼底掠过一抹惊讶,随即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他执掌共生会十年,自然深知其中缘由,那些族老个个冠冕堂皇,身居高位久了,眼神倨傲,容不得半分反叛,尘界行事嚣张,共生会便以武力镇压,这么多年怨气积攒,摩擦不断,与“共生”二字早已背道而驰,他上任之后有意缓和关系,可双方被隔阂压制多年,如今连心平气和的交谈都难以做到。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拐角处,周围多了不少守护现场的禁卫,树底下,一身火红色束装的肖朗正来回踱步,手里紧握着匕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如同惊弓之鸟,猛地举起匕首回头,满脸狠戾,脸颊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渗着血珠,靳言反应极快,抬手一把抓住肖朗的手腕,硬生生逼停了他蓄满力道的攻势,沉声道:“是我。”
短短两个字,肖朗浑身的力道瞬间卸去,手里的匕首应声落地,神情难看地低下头:“老大,对不起。”
靳言扫过一旁的巡逻队员,人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他一双丹凤眼瞬间覆上寒意,声音冷冽如千年寒冰:“怎么回事?”
肖朗强压着心头怒火,眉尾下压,双目圆睁,语气暴躁:“刚才突然冲出来十几个人,手里拿着刀直奔尸体,我们为了保护尸体,只能跟他们动手,幸亏我们人手多,才不至于落于下风,那些瘪犊子一看就跟凶手是一伙的,分明是来破坏现场的!”
靳言深知肖朗的武力值,烬穹族本就崇尚武力,仅凭肉身搏击,便能与其余四大家族持械的同辈打成平手,身体强度更是常人的一点五倍,可今日竟只是险胜,靳言心下一沉,仍抱着一丝侥幸追问:“与你相比,他们的武力值如何?”
肖朗双目微颤,紧握双拳,牙关紧咬:“不相上下。”
靳言眼底凝重更甚,追问:“多少人?”
肖朗声音沉了几分:“……全部。”
靳言心头骇异,又问:“尸体情况如何?”
被自身武力值打击到的肖朗闻言,眉毛微挑,语气难得带上几分愉悦:“毫发无损。”
苏清也让随性倚在树干上,纵观全程,他始终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总能看清旁人忽略的本质,心内毫无波澜,只低垂着眼眸,含笑开口:“看来某人,也算是空有其表的废物。”
肖朗耳朵一动,听着苏清也让肆无忌惮的嘲笑,瞬间气急败坏地回头,双目一凛,声音暴躁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你在幸灾乐祸什么?像你这样的,我一个能打十个!”
苏清也让轻轻舔了舔薄唇,冰冷的轻笑声一层层荡开,刺得人浑身发紧,随后只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哦。”
肖朗被激得脚后跟微抬,身体前倾便要上前,身后的巡逻队员突然惊呼:“尸体……尸体动了!”
四处观察的靳言闻言,大步朝着尸体方向走去,只见防护胶囊里的尸体微微颤动,他神色严肃地半蹲下身仔细端详,肖朗强压下怒火,脚步凌乱地站到靳言身侧,满脸紧张:“怎么回事?”
靳言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沉声道:“不是尸体在动,是血液在沸腾。”
肖朗满脸狐疑:“沸腾?”
靳言语气平静,如同陈述事实:“如同水沸,岩浆冒泡。”
肖朗被这超出认知的事实冲击,嘴唇发干,满腔疑惑搅得血液都似在倒流,靳言眸光微漾,语气带上几分严厉:“去问泽谦那边进度如何,这边等不起了。”
肖朗转身离开现场,掏出通讯器联系徐泽谦,此时绯红色的太阳已沉下半边,风拂动树叶,现场瞬间被阴霾笼罩,苏清也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坐在树下,指尖轻抠着树干的纹路,指尖隐隐跳动着细碎的生机,他缓缓将脸颊贴近树干,闭目浅寐。
肖朗联系完徐泽谦,安静地站回靳言身边,任由焦急啃噬着心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防护胶囊愈发透明,胶囊里沸腾的血液愈发浓稠,莲花香气与腐烂气息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巡逻队员们几欲作呕,脸色铁青,勉强放缓呼吸才不至于被熏晕。
徐泽谦迟迟未到,苏清也让似是受不了空气中的气味,猛地站起身,面色微变,旋即又恢复如常,嘴角勾起一抹深意,他垂眸酝酿好情绪,再抬头时已是满脸慌张,一双桃花眼泛着颓靡的水光,踉跄着扑到靳言后背,音色清润纯正,又带着几分沙哑:“言哥哥,我想吐,我们走远点好不好?”
靳言下意识伸手握住苏清也让颤抖的胳膊,托住他的身体,免得他摔倒,心烦意乱的肖朗双目紧盯着两人,眉毛几乎皱到与嘴角齐平,唇角勾起锐利的弧度,出言讥讽:“我们在忙正事,能不能别添乱?跟胆小的狗崽子似的,看着都牙疼。”
苏清也让用力掐着靳言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拉着他远离尸体,靳言若有所思地回眸看了一眼尸体方向,再回头时便不再抗拒,卸了力道抬腿迈步,肖朗一边出言讥讽,一边抬脚跟上,队员们担心出事,也渐渐聚拢过来,等到了树下,苏清也让已被队员们围在中间,肖朗见他毫无反应,怒气冲冲地将苏清也让扯到一旁,眉毛一扬,厉声说道:“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儿分寸?我们现在都在忙正事,你能不能……”
话未说完,身后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肖朗下意识想要回头,靳言一双凤瞳骤然转寒,抿唇死死按住他,制止了他的动作,空中飞扬的血肉残渣如同雨点,狠狠拍打在两人的后背与头顶,肖朗感受到脸颊粘着一层温热的血肉,灼热的温度瞬间烫红了肌肤,腐烂的气息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太阳穴狂跳不止,浑身汗毛倒竖,双目圆睁,嘴唇颤抖着开口:“是那些……尸体,尸体……炸了!”
一开口,满腔腐烂气息便涌入喉咙,肖朗紧紧掐着自己的大腿,疼得逼出了眼泪,靳言沉默着抬手拂去脸颊上的血肉,滚烫的残渣瞬间刺痛了指尖,苏清也让却完好无损地站在一旁,轻嗅着空气中浓郁的腐烂气息,略一迟疑,半带轻笑道:“你们可都是倒霉蛋。”
肖朗没了呛声的力气,从口袋里摸出手帕,胡乱擦拭着脸上溅到的血肉,擦拭过后的肌肤留下一道道红痕,如同丑陋的胎记,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