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铺垫,没有冗长解释,强势驳回。温言看着那利落决绝的批复,心里一动,忍不住轻声反问。“殿下,这些利弊得失,您心里明明看得通透,分寸拿捏得极好。为何还要特意让臣逐一过目、说出见解?”太子抬眸望他,目光认真而坦诚。“因为本宫想确认,太傅与本宫所思所想,是否一致。”温言微微一怔:“若是不一致呢?”“那就争。”太子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笃定。“朝堂理政,最怕上下趋同、无人直言。本宫身边,不需要事事附和的应声虫。”“政见不同,便可辩论、可以商榷。对错理越辩越明,政令越争越稳。”温言愣了片刻,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调侃之心忽起。“臣如果做应声虫,殿下打算怎么办?。”“哦?”太子缓缓逼近温言,目光灼灼。“先生要是有此觉悟,我倒是省事了。”“先生以为呢?”温言内心后悔不已,连忙作揖行礼,“臣绝不做那应声虫。”“本宫知晓。”太子低头继续翻折,声音正色道,“所以,本宫需要你一直在。”不需要刻意辅佐,不需要刻意周全。只是前路风雨飘摇、大权在握之时,他需要这个最懂他、最敢驳他、最能与他势均力敌的人,站在身侧。夜色深浓,温言从皇宫回府时,早已夜深人静。阿福准时端来一碗热汤,依旧是他多年不变的口味——清淡无姜,带着一丝浅浅回甘。温言感慨,太子早已独当一面,不需他半点教导辅佐。可哪怕不再授课、不需提点,他依旧需要自己。需要他并肩而立,共理风雨,共掌朝堂。次日清晨,温言如常到翰林院值房。刚推门进屋,一眼便看见桌角多了一盆崭新的绿植。青翠鲜活,长势喜人。正好摆在原有那盆绿植身侧。一左一右,两两相对,整整齐齐。原先那盆,是太子早年所赠。如今这盆新的,亦是他送来的。左右皆是他。温言静静看着两盆并肩的绿植,心头暖意缓缓漫开,沉默落座,翻开堆积的奏折。没过多久,阿九奉茶入内,轻声传话。“温大人,殿下吩咐,公务虽重,您也不必日日熬到深夜,量力即可,莫要伤身。”温言头也没抬,执笔书写意见:“知晓了。”嘴上应着,手上分毫未歇。这日夜里,他依旧守在值房,熬至夜深。每一份奏折,他都逐字细读,反复推敲,将自己所见利弊、增补建议、规避隐患,一一详细写在附页,夹入折中。太子看不看、用不用,是太子的决断。但尽心辅佐、直言献策,是他的本心。夜色静谧,烛火长明。无人知晓,方才太子曾悄悄来过。他立在门外廊下,静静看了许久。看灯下那人伏案落笔、一丝不苟;看桌角两盆绿植两两相依、安稳如初。眼底温柔缱绻,却终究没有推门打扰,悄然转身离去。阿九紧随其后,小声疑惑:“殿下,都到门口了,不进去看看温大人吗?”“不必。”太子脚步未停,淡淡开口,“他写的所有增补意见,本宫都看过了。”阿九一愣:“那殿下怎么从不跟温大人提及?”“不说。”太子眸色浅浅,藏着细碎笑意。“说了,他往后便不肯这般尽心落笔了。”他的先生素来谨慎克己,最怕逾矩、怕添麻烦、怕被特殊对待。唯有悄无声息的认可,才能让他安心坦荡,始终并肩。温言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太子深夜来过。待他写完最后一页附言,抬手正要添茶,却发现桌角静静摆着一盏温热的新茶。茶香清冽,是他最爱的龙井。温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恰到好处。他心知肚明,是谁悄悄送来。窗外皓月当空,清辉洒满窗棂。温言没有抬头望月,只是静静握着温热茶盏,眼底悄悄弯起一丝温柔笑意。风雨前路,大权在手。你无需我教,我无需你护。但我们,始终都在。----------------------------------------暗涌深秋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皇帝卧病多日不上朝,外头看着一切照旧,实际上朝堂底下早就乱着暗流,各方心思都藏得死死的。今日早朝,百官列队站得整齐,气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例行事项走完,户部侍郎一步跨出来,捧着折子高声开口。“启禀殿下,南北河堤入秋之后隐患颇多,为防冬日汛潮溃堤,臣请奏调拨库银二十万两,全线修缮沿河堤坝,以安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