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陆竹节脸上如冰雪化开的笑容,莫折节咬了咬唇肉,他们俩个亲昵的姿态,相似的背影,亲切的问候,在他眼里是那么的刺眼。
“师兄,他们两个怎么回事啊?”
“你对谁都师兄师兄的叫吗?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圣宗的人。”林涉水抱剑,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难道从昆仑镜回来的只要他一个?可当时他和陆竹节分明是站在一起的。也许是因为不方便吧。”莫折节拍拍脸颊,头上像顶着乌云一般,整个人被陆竹节生疏的态度淋得湿透透的。
这让他回想起大师兄秦时刚死,自己的师傅刚死,自己顺位成为二师兄的日子,入住到昆仑最高的主峰,寒风凛冽,偏偏宗门长辈都不在,只有他和陆竹节两人。
那时候的陆竹节是个小冰块,哪像他的名字一样生机勃勃,见了他也不理人,转头就回自己的屋子。
他作为新人,自然要讨好这座山的老人,所以每次见到对方都要笑着打招呼,迎接他的往往是对方“砰——”的关门声,故意为之,毕竟有石洞却没有石门,最多只有个帘子,哪会发出那么强劲的声音呢!
但莫折节也不在意对方的不在意,他早已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在和对方例行打完招呼后,就往山里走去了。
昆仑寒冷,却并非没有生命,不止修仙者在上面扎根,仙草仙植,静静绽放,招摇着释放生命的活力,他会有选择地择取一些回去煲汤。
莫折节一直有吃食的习惯,因为他才刚刚进阶筑基,也因为他热爱炉灶生出的烟火,让他想起师傅炉鼎烧开时焖出的阵阵清香,不像高深莫测的丹药,倒像一味美味的佳肴。
蜷曲的绿色丛林中开出的白色小花,粉色的花蕊,五片花瓣像人的手掌一样舒展开来,莫折节弯腰,采下一丛雪灵芝;静谧地含苞像羞涩的伞,开放时却是地上浅黄色的星子,他摇摇手指,小丛红景天自动剥落根筋,落入他温热的手掌心;细腻地隐藏自己在一片绿色的紫花针茅,握在手里才能察觉出它的渺小,如发丝般,把手一松就会随风飘去;丛丛点点的银露梅,紫色的沙生风茅菊,暗夜美人雪菊……
莫折节享受这种时光,一个人穿梭于风雪之中,与凡间烟火相离,也与枯燥的修行生活相去,一个人走在阔大的天地间,看到在严寒中却依然散发生命力的植物,他不自觉露出温柔的笑意。
“多亏我是木灵根,才能和植物这么亲近……”他一路哼着歌,抱着他采的花花草草回到了主峰。
主峰依然是那个样子,明明有人工打造的石洞,却没有人气,仿佛人性也被冰雪冻住了一般,难怪师傅不愿意自己久待昆仑,不愿意把自己挂名于昆仑,反而是自己不乐意,执意要做师傅的弟子,百般祈求,泼皮耍赖才获得了这个位置。
有师傅带在身边还不觉得昆仑冷清,反而认为长辈们都是面冷心热,可直到师傅死去才明白,原来有些修仙者的心中,只要道途二字,没有凡间烟火。
他边熬汤边想,“那可不行,长老他们习惯冷清也就算了,自己得把陆竹节的性子掰过来,让他和名字一样富有生机才行!毕竟怎么也算是自己的同龄人,可不能整个山头就自己蹦蹦跳跳乐得欢,那到别人眼里还不成疯子了?好歹要让院子热闹起来才行。”
火气在炉下蔓延,渐渐能闻到锅里传出来的清香,冰雪含过的香气与植物自身的幽香夹杂在一起,“就是颜色有点难看,让人没有食欲。”
他打算拿个碗将汤乘出,发现没有碗,而自己也没有那个本事变出一个木碗来,遗憾作罢,只能端着热腾腾的锅走到陆竹节的石洞前。
“师弟,出来喝汤了。”莫折节扯着嗓子喊。
无人应答。
“师弟,出来喝汤,可香了!”莫折节使劲用鼻子嗅闻了这一锅绿油油的汤水。
无人出声。
“师弟,师弟,快出来,不出来我就进来了哦!”莫折节无法,只能撞开帘子走了进去。
“要是我的修为再高一点,把伴生植物结出来就好了,就可以偷偷叫它帮我查看情况了。”莫折节稍稍有些心虚,毕竟这是两个月来他第一次进入师弟的石洞,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
“小心点!不要碰倒了我的汤!”莫折节精神紧绷,看着陆竹节怒气冲冲的样子,生怕他一个招式就把自己的锅扬了。
其实陆竹节还是那副表情,浓黑的眉却稀疏,像是古画中用细笔一点点勾勒而出。狭长的眼,眼尾却上扬,像鸟高翘的尾。总是面无表情,总是用那双黝黑的眼睛盯着来人。
莫折节观察着对方,总算砸吧出对方生气的证明,平时梳的一丝不苟落在脑门后的马尾,此时去如瀑般荡漾在背后,有几丝调皮地落到了肩前,头上有几缕碎发翘起,张牙舞爪。
“他是不是打扰对方睡觉了?他就说嘛~怎么会有人拒绝睡觉做梦的快乐,修为高的习惯了还说的过去,但陆竹节和他都是筑基期。”他的嘴又咧开了。
“你的屋子里没有桌子嘛?”
“为什么要有桌子?又不吃饭!”
“那你房间里肯定没有碗了。”
“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