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了一会儿,才抬脚走入墓地,脚步缓慢地从一排排墓碑前走过,最后停留在一处似乎是不久前刚埋好的崭新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一个名字——杰森·彼得·陶德。
她收起黑伞,但雨并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以她为中心形成一个圆,正好覆盖她面前的坟墓,将雨隔绝在外。
她抬手,用黑伞的伞尖轻点地面,墓碑后方的泥土在雨中传来翻滚的声音。
这块墓地除了守墓人的小屋,就像是被世界遗忘的一个角落,它宁静得庄严,又压抑得可怕,它栖息着每个人不甘迈向死亡的身体,只有乌鸦为他们日夜鸣叫。
黑色的伞打开浮在空中,被打开的棺椁再次埋入土中,翻滚的泥土恢复如初,无人注意到她带走了一个年轻人看似完好的尸身。
游戏世界的道具无法直接作用于这个世界的人身上,她必须按照杰森原本复活的方法来救活他,而这个方法的关键元素,在于刺客联盟的拉萨路之池。
隔开雨的无形结界消散,黑风衣的人影也消失在朦胧夜色里,不见踪迹。
雨夜的哥谭,连午夜时分大摆钟敲响的声音都变得沉闷,遥远到听不真切,只有一束明亮依旧的蝙蝠灯照在空中,巷子里的猫头鹰在蝙蝠手下嘶哑地叫唤。
“大人,那只该死的蝙蝠……”带着猫头鹰面具的男人发出不甘的声音,但还没说完,就在身边人投来的冰冷视线中闭上嘴。
站在队伍最前方,位于天台边缘俯瞰这座城市的人身穿一身黑袍,除了高挑的身材,在夜色中看不见其他半点特征,他收回看身边男人的视线,略带嘲讽地道:
“猫头鹰可不能只拥有一个哥谭,你们应该飞得更远。”
无形的结界早就在天台展开,站立于其中的人们没有淋到半滴雨,他们都是猫头鹰法庭的元老,来自哥谭各个古老的家族中,每人掌控着这座城市的一部分。
但他们无一人反对黑袍人的话。
“九头蛇的负责人会在今晚赶到哥谭,如果不想被发现,就必须舍弃一些诱饵来吸引蝙蝠侠的注意力,毕竟我可不认为你们能完全避开他。”黑袍人如此说着。
“那您之前提到的那个「虚妄」,她真的还活着?”有人微微抬头问道,“您说她会是我们最大的敌人,那她今晚难道不会有所动作吗?”
黑袍人兜帽下的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他向上額首,透过层层阴雨,看向遥远的东方,像是已经目睹那里发生了什么一样:
“她的伪善会让她做出无聊的事来。”
就比如救一个在原定命运线中本就不会死亡的人,甚至在对方已经死亡后继续帮助他复活,所以她现在不会在哥谭,而为了那个孩子,她短时间也不会再回到这里。
黑袍人凝视这座朦胧的城市片刻,然后转过身,在簇拥的猫头鹰中走过,而带着猫头鹰面具的人纷纷跟随在他身后,与他一同下楼。
“我去拜访我的朋友,你们等在这,他们马上到。”黑袍人以命令的口吻开口,说完也不等猫头鹰们的回复,就这么随意消失在众人面前,留下面面相觑的其余人。
阿卡姆疯人院,黑袍人散步一般从走廊过道走过,对两边犯人们的嘶叫和扭曲视而不见,他径直从中穿过,来到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
苍白的灯光从上方照下,照亮牢房里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人形,似乎是感觉到有人靠近,那几乎与墙壁一样毫无血色的脸微微转过,勾起的嘴角无法控制地抖动着。
“我的朋友,我真的很高兴,我高兴坏了,你看见了吗?我折下了一只小鸟的翅膀,哈哈哈,大火燃烧,烧死了小鸟的骨架!哦,那简直太美了,蝙蝠侠在愤怒,可他只能愤怒,他甚至不能为那只小鸟复仇,他控制住了自己!可恶!”
黑袍人淡漠地听完他毫无章法的话语,然后抬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同样带了猫头鹰面具的脸,幽绿色的瞳孔在白炽灯下无比深邃,掺杂了金色的黑色发丝滑落在肩头。
“听起来你玩的很开心,小丑。”清冷的女声响起,平淡到毫无起伏。
“开心?是的!小丑叔叔玩的很开心,我无比感谢你为我提供的游戏方式,可是小丑叔叔不是很满意,我看到那只天使了,我既然已经折断了小鸟的翅膀,那你为什么不折断她的翅膀呢?”
小丑拖着残破的身躯,似乎是想摆脱束缚带的束缚一样,手脚在床上砸出巨大的声响,发泄着他内心的不满。
“她是我的敌人,小丑,就像你的敌人是蝙蝠侠一样。”黑袍人抬手,故意配合着他的节奏,指尖在铁栏杆上敲出声响,眉宇间带着点漫不经心,“你折断了小鸟的羽翼,但你的敌人依旧在飞翔。”
“是啊!该死的蝙蝠侠!他甚至不愿意为了他的小鸟来杀死我,哈哈哈,不知道小鸟的灵魂在地狱是否会安宁,他等不到小丑叔叔应该会超级失望吧?f**k,你给我停下,别弄出那些该死的噪音打扰我!”
黑袍人的手停下,她的指尖隔空轻轻一点,一段污秽从她指尖蔓延,顺着栏杆间的缝隙涌入牢房,进入到小丑的身体。
“这只是游戏第一回合,而我的目的也不是输赢。”黑袍人深邃幽暗的双眼轻轻垂下,露出来的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笑意,像是绝望,又像讽刺,更像是画师在画布上强行勾上去的寥寥一笔。
这不像是一个笑,更像悲哀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