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在说什么呢?”
是许清沅。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手里还拿着个空水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带着点不高兴。
那几个女生显然没料到会被当场撞见,讪讪地笑了笑:“没、没说什么……”
“我都听见了。”许清沅走过去,把水杯往墙上轻轻一靠,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裴寂怎么就装高冷了?他只是刚来,还不适应这里,跟大家不熟而已。”
她皱着眉,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却异常坚定:“我跟他打过交道,他一点都不冷漠,他人超温柔的,你们都不了解他,就不要乱下结论,好吗?”
“上次我帮他捡了支笔,他还跟我说谢谢了,他人真的超好,很温柔的”
“还有体检那次,他晕血都没麻烦别人,自己硬撑着,多懂事啊!”
她像只护崽的小兽,把自己知道的那些细碎的小事都搬了出来,一一反驳着那些议论。
那几个女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嗫嚅着说:“我们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也不行!”许清沅瞪了她们一眼,“以后不许再说他坏话了!”
说完,她拿起水杯,转身就往水房走,脚步轻快,像只打赢了架的小公鸡。
裴寂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维护过。
父母只会要求他做得更好,同学只会羡慕或议论他的成绩和容貌,只有她,这个认识没多久的女孩,会像这样,大大咧咧地站出来,用那些他自己都没在意的小事,为他辩解。
他想起她课间趴在他桌旁,叽叽喳喳分享梧桐叶和小猫的样子;想起她把橘子糖塞给他时,眼里的光;想起她此刻皱着眉维护他的样子。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散落在地上的阳光,被她一点点捡起来,轻轻放进了他的心里。
上课铃再次响起,裴寂转身往教室走。路过水房时,他看见许清沅正对着水龙头接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显然已经把刚才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透过水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金色的光。
裴寂忽然觉得,自己那片只有分数和排名的世界里,好像被撬开了一道缝隙,有细碎的阳光,悄悄溜了进来。
而带来这道阳光的人,此刻正哼着歌,接满一杯水,转身朝他这边看来。
“裴寂?”许清沅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也来接水吗?”
裴寂看着她的笑容,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不是。刚才……谢谢你。”
许清沅眨了眨眼,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谢什么呀,她们本来就说得不对。走啦,上课了!”
她抱着水杯,轻快地从他身边跑过,留下一路淡淡的橘子糖甜味。
裴寂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进教室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早上她给的那颗糖。糖纸被捏得有些皱了,却依旧能感觉到那点小小的、温暖的形状。
他忽然想,或许,不用那么快把自己困在试卷里。
或许,可以偶尔停下来,听听她讲的那些趣事,看看她捡的梧桐叶,甚至……去看看校门口那只不怕人的小猫。
毕竟,有这样一个人,愿意把她的阳光,分给他一半。
这样的感觉,好像也不坏。
他转身走进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试卷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题目,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他低头,在草稿纸的角落里,轻轻画了一片小小的梧桐叶。
像她给他看的那片一样,边缘卷着小小的弧度,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课间的喧闹还在继续,贺朝和夏语茉又在为了一块橡皮吵得不可开交。许清沅趴在桌子上,偷偷往他这边看,见他在画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裴寂感觉到她的目光,笔尖顿了顿,没抬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原来,被阳光照亮的角落,是这样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