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语茉踹了他一脚:“少胡说八道,人家那是纯洁的同学友谊。”
“什么纯洁友谊,我上次看见叶珩把自己的早饭塞给许音了,还是热乎的包子呢。”贺朝不服气。
许清沅在旁边听着,脸有点红,小声说:“我姐胃不好,叶珩哥总给她带吃的……他们就是好朋友。”
她强调“好朋友”三个字,语气却有点飘忽。
裴寂没参与讨论,只是看着窗外。操场上,许音和叶珩正在散步,叶珩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许音低着头,嘴角似乎微微扬了扬,像被风吹动的柳叶,转瞬即逝。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像幅温暖的画。可裴寂总觉得,那画面里藏着点什么,像许音手腕上的淤青,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
县一中的传奇,不止许音和叶珩。
初三(3)班的岑屿,是另一个神话。
他比裴寂高两届,已经是准高中生的模样,个子很高,穿着校服也掩不住挺拔的身形。他不像许音那样冷淡,见了谁都笑眯眯的,说话声音温温柔柔,连给低年级学生讲题都耐心得很。
裴寂在图书馆见过他一次。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侧脸,睫毛很长,看书时专注得像幅画。有个女生红着脸递给他一封情书,他笑着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轻轻放在桌上,没拆开,也没扔掉,只是继续看书。
那女生也不尴尬,红着脸跑了。
“看见没,这就是岑屿的魅力,”贺朝捅了捅裴寂,“拒绝人都这么温柔,怪不得全校女生都叫他‘完美学长’。”
裴寂没说话,目光落在岑屿摊开的笔记本上。上面不仅有工整的笔记,还有几行娟秀的小字,不是岑屿的笔迹。
后来才知道,那是林念希写的。
林念希是初三(7)班的,也是个传奇。
据说她初一时成绩平平,总在年级八十名左右徘徊,像颗不起眼的尘埃。可初二下学期突然像开了窍,成绩一路飙升,期末直接冲到年级第二,仅次于岑屿。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有人说她偷偷请了家教,有人说她熬夜刷题到凌晨,还有人说她是走了什么运。
裴寂见过她一次。在教学楼后面的紫藤花架下,她正低头看书,阳光透过花叶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她的手指很细,握着笔的姿势很用力,指节泛白。
岑屿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瓶牛奶,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过去,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温柔得像水。
风吹过,紫藤花落在林念希的书页上,她愣了一下,伸手捡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嘴角露出个极浅的笑。
岑屿的脸,瞬间红了。
裴寂悄悄退了回去,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那些闪闪发光的人,也会有这样笨拙的时刻。
许清沅经常提起许音,说她小时候很爱笑,会把自己的糖果分给邻居家的小孩,会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可自从九岁那年,她爸爸在工地上出事后,一切都变了。
“我叔走的那天,我姐抱着他的安全帽,坐在门口哭了一整天,眼睛都肿成核桃了。”许清沅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哽咽,“结果没过半个月,我婶就收拾东西走了,连句话都没留……”
从那以后,许音就成了“没人要的孩子”,跟着年迈的奶奶过活。谣言从小学就没断过,说她克父克母,说她是拖油瓶,说她长大肯定没人要。
“我姐其实很怕黑,”许清沅吸了吸鼻子,“我经常半夜溜到她家,陪她睡觉。她睡觉的时候会攥着我的手,很紧很紧……”
裴寂这才明白,为什么许音总是那么冷淡,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那些冷漠,或许只是她的保护色,用来隔开外面那些恶意的目光。
而叶珩,大概是第一个不怕她尖刺的人。
有一次放学,裴寂路过巷口,看见叶珩把一件外套披在许音身上。天有点凉,许音只穿了件单衣,嘴唇冻得发白。
“说了让你多穿点,不听。”叶珩的语气有点凶,动作却很轻,把外套领子给她理好。
许音低着头,没说话,手指却轻轻抓住了外套的衣角,那是叶珩的外套,上面还带着淡淡的肥皂味。
“明天考试加油。”叶珩说。
“你也是。”许音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