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几乎是逃似的,转身快步走向实验班的教室。脚步快得有些踉跄,后背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他身上的、带着困惑和失落的目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着他。
他不敢回头。
直到走进教室,关上门的瞬间,那道目光带来的灼痛感才稍微减轻了些。裴寂靠在门后,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的错题本几乎要被他捏烂。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同学在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时,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刚才许清沅眼里的失落,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
她一定觉得奇怪吧。
奇怪那个曾经会在暴雨天里跟她共撑一把伞的少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漠;奇怪那个会耐心听她讲小猫和动画片的少年,怎么连一句话都懒得说;奇怪那个答应要一起考上市实验、一起自习的少年,怎么连一个笑容都吝啬给予。
裴寂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本意是自卑,是胆怯,是怕自己这满身的疲惫和阴郁,会玷污她的明亮。
可在她眼里,或许成了——他有了新的圈子,开始嫌弃她这个“老同学”;他觉得文科班的她太吵闹,配不上实验班的“精英”;他厌倦了和她相处,所以才刻意疏远。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从那天起,裴寂再也没在走廊里见过许清沅主动朝他挥手。
偶尔在食堂遇见,她总是和文科班的同学坐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眼神扫过他这边时,会下意识地避开,像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有一次,他去图书馆查资料,远远看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着一本画册,阳光落在她发顶,安静得像幅画。倪安正好来找他,手里拿着两盒牛奶,轻声说:“裴寂,给你。”
他接过牛奶时,许清沅抬起头,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的目光在他和倪安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看画册,肩膀却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裴寂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倪安只是世交家的妹妹”,想告诉她“我没有新的圈子”,想告诉她“我不是故意疏远你”。
可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实验班的周测成绩刚出来,他比第二名只高出一分,父母的电话肯定会在今晚打来,语气里的不满和压力已经在他脑海里盘旋。他满身的疲惫和焦虑,怎么有资格走到她面前,用这些负能量去打扰她的平静?
倪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问:“那是你的初中同学吗?”
“嗯。”裴寂收回目光,声音低沉。
“看起来很可爱。”倪安笑了笑,语气温和,“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了,”裴寂摇摇头,翻开手里的书,“还有很多题没做。”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书本上,可眼角的余光,却还是忍不住追随着那个靠窗的身影。
没过多久,许清沅就收拾好东西,和同行的女生一起离开了。经过他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顿,却始终没有抬头,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图书馆。
裴寂握着笔的手,又一次攥紧了。
他知道,那道裂痕,又深了些。
日子在周测、月考、父母的电话里一天天过去。裴寂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麻木地刷题、考试、排名,生活被公式和分数填满,密不透风。
倪安总会准时出现在他身边,给他带早餐,帮他整理笔记,在他被老师叫去谈话时,默默帮他占好座位。她做得滴水不漏,像父母期待的那样,温柔、得体、永远体贴。
贺朝偶尔会来找他,每次都骂骂咧咧:“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许清沅跟我吐槽好几次了,说你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以为你跟倪安好了,故意躲着她!”
“你倒是解释啊!哑巴了?”
裴寂只是沉默地听着,递给他一瓶水,然后继续刷题。
解释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