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沅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像是被这些声音刺到了。她攥着纸袋的手指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然后,她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浅粉色的书包带在身后晃出仓促的弧度。
“许清沅!”裴寂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地喊出她的名字。
可她没有回头。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像一滴落入大海的水珠,瞬间没了踪迹。
裴寂的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他眼前发黑。手里的巧克力盒子变得无比沉重,甜腻的香气此刻闻起来像劣质的香水,让他几欲作呕。
“叮铃铃——”
上课铃骤然大响,尖锐的铃声像一道屏障,彻底隔断了他所有的解释和追赶的可能。
周围的人群开始涌动,学生们嬉笑着往教室走,有人拍着他的肩膀打趣:“行啊裴寂,藏得够深啊。”
裴寂被人潮裹挟着往前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死死攥着那个巧克力盒子,指节泛白,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她一定看见了。
她一定以为,那个女生是我喜欢的人。
她一定以为,我收下了别人的心意,早就把她忘了。
她一定以为,她手里的那盒糖,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那些他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期待,那些因为她一句“适合你”而悄悄滋生的欢喜,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笑话。
回到教室,裴寂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隔壁班的苏晓晓,把巧克力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语气冷硬得像冰:“抱歉,我不能收。”
苏晓晓愣了一下,脸上的红晕变成了苍白,嗫嚅着说:“我、我只是想谢谢你……”
“不需要。”裴寂打断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他甚至懒得解释原因——在他心里,这盒巧克力从被塞进手里的那一刻起,就是个必须尽快丢弃的污点。
可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许清沅不会知道,这盒巧克力当天就被还了回去。
她不会知道,他站在走廊里僵硬地拿着盒子,心里想的全是如何向她解释。
她更不会知道,他满心期待的,从来都只有她手里那盒清淡口味的奶糖,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
从那天起,许清沅开始彻底避开他。
裴寂刻意绕路经过文科班的走廊,再也看不到那个趴在窗边看云的身影;去食堂吃饭,她总是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哪怕那里已经坐满了人;甚至在全校大会上,她的座位明明就在斜前方,却始终挺直着背,从未回头看过一眼。
夏语茉来找过贺朝几次,每次都气鼓鼓的,声音却压得很低:“贺朝你跟裴寂说什么了?清沅最近天天躲着他,问她怎么了也不说,就知道哭!”
贺朝把话带给裴寂时,他正对着一道物理竞赛题发呆。听到“哭”字,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墨汁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大团黑影。
“我去跟她解释。”他猛地站起身。
“解释个屁!”贺朝气得踹了他一脚,“现在去说什么?说你把巧克力还了?说你心里只有她?裴寂你早干什么去了?当时为什么不追上去?为什么不直接推开那个女生?”
裴寂被问得哑口无言,拳头死死攥着,指甲嵌进掌心。
是啊,他早干什么去了?
早就在父母日复一日的控制里,学会了沉默和忍耐,忘了如何为自己辩解。
早就在实验班的高压环境里,变得麻木和僵硬,忘了如何坦诚地表达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