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沉默,不是放下,是无能为力的煎熬。”——裴寂的日记
高二的教室比高一更安静,连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都带着种紧绷的节奏。后墙的时钟指针像把钝刀,一下下割着每个人的神经——距离物理竞赛省赛只剩三个月,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五百天。
裴寂的手机被锁在班主任的保险柜里,和其他实验班学生的手机挤在一起,像一排被囚禁的囚徒。按照父母的规定,只有每周六晚上七点到七点十分,这十分钟,他才能拿回手机,看看有没有“重要通知”。
所谓的“重要通知”,在父母眼里,只有老师的作业提醒、竞赛组委会的公告,其余一切,都属于“浪费时间的垃圾信息”。
他们不知道,裴寂的手机微信里,藏着一个置顶了三年的对话框。
对话框的主人叫“清沅”,头像是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还是初中时她用画笔画的。
这个秘密,他守得比任何竞赛题的解题思路都要严实。
周六晚上七点,裴寂准时出现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王老师从保险柜里拿出他的手机,例行叮嘱:“只准看重要消息,别闲聊,十分钟后送回来。”
“嗯。”裴寂接过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默认的黑色,像他此刻压抑的心情。他飞快地解锁,点开微信,那个带着小太阳图标的对话框,安静地躺在置顶位置,右上角没有红色的未读提示。
心,先沉了半截。
他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最新的消息停留在三天前,周二晚上八点十七分。
是许清沅发来的一张照片:教学楼顶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云朵像棉花糖一样蓬松,配着一行字:“今天的晚霞超漂亮,像初中巷口那棵老槐树开花的时候。”
没有撤回提示,却也没有已读回执——他当时正在上晚自习,手机被锁在保险柜里,根本看不到。
裴寂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张晚霞的照片。
他记得初中时的晚霞。那时他们放学晚,总能撞见天边的火烧云,许清沅会拉着他的胳膊,站在巷口看半天,叽叽喳喳地说“这朵云像小狗”“那朵像棉花糖”,直到天黑透了才肯回家。
他甚至能想起她说话时,眼里映着的晚霞,比天边的颜色还要亮。
可现在,她看到好看的晚霞,只能对着手机屏幕,给一个永远不会及时回复的人,发一句小心翼翼的分享。
裴寂的喉咙发紧,眼眶有点发烫。他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想回复“我也看到了,很漂亮”,想告诉她“我还记得初中的晚霞”,想问问她“最近过得好吗”。
可输入的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终还是一片空白。
已经过去三天了。
她或许早就忘了这条消息,或许已经对他的沉默习以为常,或许看到回复时,只会觉得尴尬和多余。
他性格里的偏执和骄傲,像堵无形的墙,拦住了所有想说的话。他怕自己的解释太苍白,怕她觉得“现在才回有什么意义”,更怕这迟来的回复,会彻底打破他们之间仅剩的、微薄的联系。
“滴答,滴答。”
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在跳动,已经七点零五分了。
裴寂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退出了对话框,没有回复。
他往下翻,看着以前的聊天记录。
大多是许清沅发来的零碎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