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城市,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这个发现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让他瞬间清醒。
原来,他们不仅在不同的班级,不同的轨道,连未来的方向,都早已背道而驰。
他想起贺朝无意中说的话:“清沅说,她要去北京学新闻,想做个能写遍天下故事的记者。”
原来她早就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里面没有他的位置。
也是,他从来没有主动过,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喜欢你”,甚至连一句像样的问候都吝啬给予。她凭什么要在原地等他?凭什么要猜他那些藏在沉默里的心意?
在她眼里,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人在认真,在珍惜,在奔赴。
他的被动,他的沉默,他的从不主动,都成了最有力的证明——证明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证明那些初中的温柔,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
这个认知像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才是压垮他们所有过往,最致命的那个误会。
而这个误会的始作俑者,是他自己。
晚自习结束时,下起了小雨。裴寂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背书,每个人都在为了未来拼命。他看到倪安撑着伞走过来,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别淋雨,会感冒的。”倪安把外套披在他身上,语气里带着担忧,“阿姨刚才打电话,说上海交大的招生老师下周会来学校,让你准备一下面试。”
“知道了。”裴寂的声音很沙哑,目光却越过她,看向文科班的方向。
那里的灯已经熄了,空荡荡的,像他此刻的心。
“你在看什么?”倪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没什么。”裴寂收回视线,转身往宿舍走。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倪安跟在他身后,轻声说:“我知道你压力大,但再坚持一下就好了。等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吗?
裴寂不知道。
他只知道,等他考上上海的大学,等他终于摆脱父母的管控,等他终于有勇气说出那些藏了多年的话时,那个叫许清沅的女孩,早已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开始了她崭新的人生。
她会遇到新的人,新的事,会把那个沉默被动的少年,彻底遗忘在高中的回忆里。
而他,会带着这份无人知晓的暗恋,和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误会,独自走在上海的街头。或许会看到和初中巷口相似的老槐树,或许会吃到清淡口味的奶糖,或许会在某个晚霞漫天的傍晚,突然想起她的笑容。
然后,心脏猛地一疼,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这就是他沉默的代价。
是他用六年的被动和胆怯,亲手推开了那个唯一想奔向他的人。
回到宿舍,裴寂翻开笔记本,扉页上有一行很小的字,是他初中时写的——“有你在真好”。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像快要褪色的记忆。
他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字:
“对不起,我弄丢了你。”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和心脏隐隐的钝痛。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两百天。
他还要继续往前跑,沿着那条没有她的路,奔向那个被设定好的未来。
只是从此以后,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主动的光了。
只剩下无尽的沉默,和一份迟到了太久的,无法说出口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