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你好新同学（第2页）

孟屹沉默着落座，还是那副清冷少言的样子，坐下便低头整理错题本，不往四周看，也不主动说话，守着自己的一方桌面，自带一股疏离。

最后，老师报出剩下的座位："林晚正后方，赵亦川。"

赵亦川安静起身，动作稳当，不急不躁走到位置坐下。他细细擦了遍桌面，把桌椅摆正，书本文具一一归位，连抽屉都理得齐整。举手投足比同龄人多了几分定气，默默地融进班里，却自有一股稳妥的质地。

到这儿，全班座位定了：面朝讲台，第一排最右靠窗贴墙是林晚，左边同桌靳文杰；中间过道把左右隔开，对面第一排平行位置是江屿，江屿左边挨着李萍；江屿正后方孟屹，林晚正后方赵亦川。格局方正，视线清楚，错落有致。

落座停当，林晚眼角把四周扫了一遍。她收回视线，没再多想，摊开课本。

赵亦川落座，视线落在前排林晚安静的背影上，心底划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他来这所复读学校，其实藏着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高考放榜后那段空落落的夏天，他常在市图书馆见到一个低头看书的姑娘，安安静静，披肩长发，素净，执拗得让人移不开眼。后来偶然听说她落榜报了这所学校，自己反正也要复读，他便顺着那点念头，也填报了这里，从没想过居然能同班。此刻见她稳当坐在窗边，晨光落在她发梢，他压在心底那点沉静的欢喜，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后来他常回想，真正让他记住的，不是她安静的模样，是某个午后，她对着一道题卡了很久，笔尖悬着，眉头微蹙，可忽然解开的刹那，眉眼忽地一亮，像被谁点亮了。她没声张，只低头在笔记本空白角，极快地画了个小太阳，才继续往下写。那一刻他忽然懂了，这姑娘是把光揣在了自己身上。

座位安顿好，四周渐渐静了。靳文杰性子随和，对新同桌格外客气，小声搭话："以后同桌了，互相多学着点，一起进步。"

林晚浅浅点头，温声应："嗯，一起加油。"

最简单的初见寒暄，尺度正好。靳文杰神色自然，待人有礼，头回见面的模样安分又随和。

过道对面，李萍落座后，那股鲜活的学习劲头一直没散。她翻着预习题，碰到不懂的知识点，没自己死磕，侧身凑近江屿，轻声请教："同学，这题我有点没懂，你方便给我讲讲不？"

她性子积极，不怯场、不扭捏，对学习格外上心。江屿抬头，温和地点了点头，俯身帮她理思路。才同桌第一天，谈不上交情，两人却自然而然搭起了互助，气氛轻松。

后头的孟屹全程没声，埋首习题，对身边的交谈充耳不闻，守着自己的节奏。赵亦川端坐在林晚身后，安静翻书，神情专注，一举一动都稳，闷头扎根学习，不张扬。

全员落座，半小时的晨读又静又紧，满教室只有翻书和低声背诵的声儿，每个人都迅速进了备考的状态。

早读结束，数学课准时开场。老师抱一摞摸底小测卷进来，笑着说："正式上课前，先来个二十分钟的迷你摸底。就测测大家的手感、查查基础漏洞，不排名、不算成绩，只让我摸摸你们现在的状态，好针对性补。"

全班不约而同吸了口气，提笔进入状态。

卷子发下来，题型刁，全是高考高频易错的压轴小题，针对性极强。教室瞬间安静，只剩笔尖划纸的轻响，人人凝神，埋头作答。

过道对面的江屿下笔快，思路跳脱，几乎不卡壳，天赋明晃晃摆在眼前，整套答题行云流水。哪怕刁钻的易错题型，他也能很快理清，落笔笃定。

他身后的孟屹正相反。下笔慢，较真，每道题反复推演，哪怕认定答案没错，也要把步骤逐一核对，硬把速度压到最慢，只求严谨。

江屿答完，侧头往后瞥了眼舍友，低声调侃："你倒是快点，一道小题磨三遍，真上了考场要吃亏。"

孟屹头都没抬，语气执拗："快有什么用，做错了全白搭。步骤不严谨，高考照样扣分。"

两句低声的拌嘴，是少年之间再自然不过的相处，明净，鲜活。

靠窗的林晚，做题稳中向好，不慌，落笔齐整，步骤清楚，正确率极高，全程踏实，是最稳的那类。

林晚身后的赵亦川，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节奏。他做题想得周全，每一步演算都工整，卷面清亮，没有一处涂改。不图快，只盯正确率和步骤，最后还留出时间从头检查，那股从容细致的劲儿格外显眼。

二十分钟一到，老师统一收卷，随手翻了翻，大致摸清了底，随口点了几处共性问题："这次小题灵活，基础大家都有，可节奏和细节差得明显。有的快，但爱跳步骤、漏细节；有的稳，但效率得提。往后各自调整，扬长避短。

"卷子被抽走的那刻，林晚才低头去数自己留下的痕迹，两处红笔圈出的疏漏，一道定义域漏看，一道计算里跳了半步。她没慌，反倒松了口气。去年高考，她就是栽在这些不显眼的细处。复读学校把座位按成绩钉死，为的也就是让每个人看清自己到底差在哪。她把那两道错题誊进本子，笔尖落下去，第一次觉出这一年不是重来一遍，是把去年的漏洞，一道道堵上。

课间，班里松了些。李萍拿着卷子，对着错题继续问江屿，态度恳切，不懂就追着问，鲜活好学的性子格外分明。江屿耐心讲，语气温和，两人同桌互助的模式，从第一天就立住了。

林晚坐在靠窗处，看着窗外初秋晃动的梧桐叶，安静理自己的错题，不凑热闹，也不刻意攀谈。

赵亦川低头逐题梳理，沉静专注。偶尔抬头，目光渐渐拂过林晚的背影，随即淡开，继续埋首习题，老成，不露声色。

孟屹还是沉默端坐，困在自己的错题里，疏离，独来独往。

上午的课排得密。两节正课下来，铃声一响，肚子先一步抗议。复读班的午饭也带着紧迫感，没人慢悠悠逛，都掐着时间往食堂赶，既想吃饱，又不愿把午休全耗在排队和来回路上。

林晚和靳文杰顺着人流下楼，过道里撞见对面走出来的江屿和李萍，还有落在后头的孟屹，以及始终不远不近跟在林晚身后的赵亦川。六个人意外凑成了同一拨，便一道往食堂去。

食堂吵嚷，窗口排着长队。李萍叽叽喳喳跟靳文杰聊起上午的题，两个性子外放的倒先熟了。江屿端着餐盘找了靠窗的位子，孟屹安静跟上，照例坐得离人群远些。林晚刚端了饭，赵亦川已经替她把对面的椅子用纸巾擦了擦，动作很轻，像是顺手，没多看她，也没说话。林晚怔了下，轻声说了句谢谢，他只摇头，低头吃饭。

这顿饭吃得平常。江屿和李萍有一句没一句地讨论题，靳文杰偶尔插嘴，孟屹安静咀嚼，赵亦川多半沉默，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落向林晚那一侧。林晚没回头，只当那道落在身上的温和视线是自己敏感，没多想。

饭后回教室的路上，秋阳正好。林晚忽然觉得，复读这条路，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孤单。

第一天，就这么在紧绷与细微的暖意里落了幕。新座位、新同桌、新开端，所有人带着各自的倔强与心事，扎进了这场名为复读的硬仗。只是林晚收书起身时，后颈那点被注视的异样，又款款浮了上来，她回头看，教室里只有埋首的少年少女，安静得落针可闻。她摇摇头，终究没把这份讲不清的感觉说出口。她不知道，方才那道落在她发梢的、她以为是自己敏感的目光，来自身后那个安静的少年；而他来这里，不过是想离暑假里那点光，再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