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两位少年的暗自较量（第2页）

他早早停了脚，后背缓缓抵着墙面，一只手随意揣在裤子兜里，垂着眼等着。方才对外的平和收了个干净，底下藏着少年人独有的别扭与不安，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期许。

他承认自己拧巴，也承认自私。阴暗里抵着墙，看她朝自己走来时，他有刹那是真的想扔了那套游刃有余，老老实实说一句‘我怕，我怕选了你就不配那点前程’。可话到嘴边，又变成惯熟的、带刺的暧昧。他连在自己的喜欢面前，都先学会了演。

他拿备考当借口，压着偏爱，憋着温柔，亲手搞砸了林晚的生日，耗尽了她全部期许。可他依旧没法坦然接受，有别人比自己更在乎她的情绪，比自己更懂体恤她的委屈。

他不敢把心意摊开，不敢打破备考的平衡，便只能拿这种沉默又幼稚的法子较劲，用一场安静的分路，去等一个笃定的答案。

轻浅的脚步声近了。那双清亮的白色帆布鞋，稳稳停在他面前。

江屿缓缓抬眼。昏黄的楼道灯落在他清亮的眼里，揉开了那点浅浅的醋意和不安，漾出一抹得逞似的笑。

裹着晚风的柔软，带着少年特有的笃定和欢喜："看来，你还是知道，该跟谁走。"

林晚耳廓唰地红了，方才的茫然散得无影无踪，瞬间听懂了他话里的小心思。她稍稍低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不服气的辩驳："本来就是顺路，你想太多了。"

哪怕经历过失望，哪怕心底还沉着隔阂和委屈，她的本能，依旧偏向了他。

江屿略俯身，凑近半寸，气息清淡，眸中笑意更深，精准戳破了她的口是心非："是吗？刚站在中间愣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往哪边选。"

他没有质问，没有赌气，更没提生日那场难堪的落差。只用最温柔的调侃，把所有的拧巴和在意都藏了起来。

林晚抬眼款款瞪他，那点威慑力半分没有，只剩青涩的羞涩和淡淡的辩解："我没有犹豫。"

简简单单四个字，把江屿心底所有的涩然都抚平了。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怯。怕流言，怕非议，怕耽误前程，不敢把爱恋摊在明处，只会笨拙地拿体面伪装自己，拿疏离去伤在意的人。他有太多不敢，太多自我感动的偏执。

可这一刻他无比确定，在林晚心底，他永远是最特殊的那一个。哪怕他笨、他别扭、他不懂珍惜，哪怕他亲手碾碎过她的期许，她的本能选择，依旧落向他。

这份独一份的偏爱，抵得过所有不安。

江屿直起身，敛了敛眼中细碎的情绪，褪去少年的别扭，声音轻缓："走吧，上楼自习。"

两人并肩，顺着西楼梯慢慢往上。楼道安静微凉，脚步声轻浅交错，气氛微妙。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刻意的和解，也不必多余的解释。一场无声的选择，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孟屹目睹这幕，看懂一切的他，像是带点玩味似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回到座位，林晚从抽屉里摸出那只放了许久的橘子，犹豫了一瞬，轻轻推到江屿手边。他正低头翻卷子，抬眼看见，略一怔，随即什么也没问，低头剥开，掰了一瓣递回她掌心。橘子清苦的香气在两人之间漫开，像什么坚冰被默然地化开了一角。谁都没提白天的疏离，可那点隔在当中的东西，终究是淡了些。

赵亦川在自己的位子上，摊开笔记本。页角还留着生日那天他写下的一行字，他看了两秒，翻过了那一页，认认真真开始整理明天的复习提纲。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好；有些人，看她安好，便足矣。

夜色彻底沉下来，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划破寂静。人流涌出教学楼，片刻又散尽，只剩零星灯火守着清冷的校园。

林晚收拾好书包，和江屿、赵亦川道了别，独自往家走。春夜的风更利了，刮过空旷的街，卷起细碎的寒意。路灯投下孤零零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街上人少，整条路安静得只剩她清脆又孤单的骑脚踏车的声音。

骑着骑着，林晚心底浮起一丝说不出的违和。

她总觉得身后不远，有什么东西紧紧跟着，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道甩不脱的影子。那声音混在风里，若有若无，让人无法笃定，却又叫人莫名发紧。

她心头一沉，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路灯次第延伸，路面齐整寂寥，晚风卷着零星落叶滚过，半个人影也没有，更没有半分被尾随的痕迹。

许是夜里太静，风声扰人，是自己多心了。林晚暗暗宽慰，压下心底那点忐忑，转身接着骑。

可没骑几下，那种被人暗中注视、默默跟随的感觉，又清清楚楚罩了上来。身后的气息沉沉的，像有人隐在暗处，寂寂望着她的背影，不言不语，却始终没远离。

一旁便利店关了的卷帘门上，路灯忽然晃过一道被拉得极长的影子，像有人贴着墙根站定，又很快退进了更深的暗里。风里还裹着一缕不属于这夜的、淡淡的衣物柔顺剂的味道，转瞬就被寒气冲散。林晚后背隐隐发僵，不安越发浓烈。她咬了咬唇，不敢再迟疑，脚步自然而然加快，朝着家楼下那扇暖光骑去。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那道时隐时现的跟随感，竟在楼角的阴影里倏地断了，像有人停在了街角，不再往前。她喘了口气，在单元门洞的灯光下停住，到底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朝来路望了最后一眼。整条街空空荡荡，路灯把树影投得斑驳，远处偶有车灯扫过，什么都没有。

她攥紧书包带，推开楼门。身后那片沉黑的静，依旧安静地伏在夜色里，久久散不去。

暗处的阴影里，无人现身，无人出声，只留一片沉沉的静，藏起了不为人知的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