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旁人眼里的天赐缘分,全是他小心翼翼、倾尽真心的处心积虑。
"真的太幸运了!"林晚好半天平复不下心绪,眼底全是欣喜,"能跟你做校友,往后四年还能互相照应,太好了!"
"嗯。"赵亦川轻声应着,眼里盛着无人看见的笃定,"以后四年,多多指教。"
一通电话挂了,余韵很长。林晚满心欢喜,陷在缘分的惊喜里,却不知道这份恰逢,是他一整年最深的退让与偏爱。
挂了电话,四周一下子静了。赵亦川靠在桌边,慢慢放下手机,方才撑着的淡然全退了,压了许久的欢喜毫无保留地漫上来。指尖还留着手机的余温,心一下一下,定气又雀跃地跳。眸中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满腔都是绵长真切的欢喜。
旁人只随口感慨一句机缘巧合,说他贪近、不愿远走,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结果底下藏了多少心思。整整一年复读,他始终悄无声息地待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林晚一天天埋进习题册,为心仪的院校咬牙硬扛,看着她为江屿牵动情绪、黯然失落,一遍遍在深夜里拿定了主意:要去到她将要去的地方。
此前,各大名校的简章摊在桌上,远方的邀约唾手可得,他斟酌良久,终究一一放下。比起独自去繁华遥远的城市、隔着几百公里遥遥相望,他更想要实实在在的并肩。如今录取落实了,往后四年,他们会踩在同一片校园的林荫道上课,闲时就能碰面,不必再困在复读教室那方小天地,只能以普通同窗的名分拘谨相处。
漫长的克制终于等到了松懈的这天。他稍稍低头,唇角止不住地上扬。不必再收着目光,不必再远远望着不敢靠近,往后朝夕相伴的日子在面前铺开,藏了一整年的心意,终于有了落脚处。盛夏的风裹着蝉鸣从窗口灌进来,把那腔真切又温热的欢喜,填得满满当当。
他向来清冷,少年的心动来得安静又执拗,不声张、不莽撞,只悄悄压在眼中、落在心底。她那么洁净,像一张没染过的纸。他看着她明明脆弱却格外能扛,明明压得喘不过气却还咬牙往前,看着她眼中的明媚和倔强,一点点陷进去,再拔不出来。
只是那时的林晚,满心满眼都是江屿。
教室里,她会本能地往江屿那个方向看;课间,她会主动凑过去跟他讨论题;情绪低落时,多半也是因江屿而起。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一对,连班里同学都爱打趣,说他们是复读班最般配的两个。
赵亦川看在眼里,把所有的悸动都压回心底。
他从不打扰,从不越界,更不会在她心有所属时贸然表白。他始终守着同学距离,安静旁观,默默护着。
他把所有的好都藏在细节里,从不声张,从不求回报。唯一的念头,是不打扰她学习,不打乱她的节奏,只愿她心无旁骛,考上想去的大学。
整整一年,他以朋友之名,藏恋人之心,看着她奔向别人,把汹涌的爱意全忍回去,独自熬过无数个心动又隐忍的夜。
如今高考落幕,尘埃落定,复读的紧绷彻底解开,人人都卸下了担子,有了松弛的余地。
赵亦川心底沉了一年的念头,也悄悄醒了。
他想,或许,可以试着往前迈一步了。
不再是远远望着的那位同学,不再是默默护着的路人。趁着盛夏正好,趁着来日方长,试着慢慢靠近,走进她的生活。
可他依旧谨慎,依旧小心翼翼。他摸不准林晚此刻的心境,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对江屿存着念想,更不敢贸然表露,怕唐突,怕打破了这难得的和气,怕连仅有的朋友情分都维系不住。
思前想后,他没有选直白的邀约,而是找了个松弛又自然的由头。
盛夏,城郊的生态采摘园正当时,瓜果熟透,绿意漫开,是夏天里最清爽的去处。远离城里喧嚣,晚风凉,草木盛,最宜散心。
于是隔天一早,赵亦川斟酌了很久,编了一条温和简短的消息,小心发给了林晚。没有刻意的殷勤,没有突兀的亲近,只是寻常朋友善意的邀约,尺度拿捏得刚好。
【亦川:听说城郊采摘园的葡萄和圣女果熟了,天气正好不闷,你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逛逛?散散心。】
消息发出去的那刻,赵亦川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他盯着屏幕,指尖暗暗收紧,心底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忐忑与期待。这是高考后他第一次主动私下找她,也是隐忍一年,第一次主动迈出靠近她的步子。
林晚看到消息时,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慵懒又惬意。
看到消息,她略感意外。
她和赵亦川同窗一年,相处一直舒服,他沉静,待人有度,从不让人尴尬。只是两人向来君子之交,埋头备考,几乎没私下单独来往过。
她没想过赵亦川会特意单独约她出门。
但她不排斥。刚熬过紧绷的一年,又顺利上岸,她心底正松快,想出门走走。夏天的采摘园清爽疗愈,远离嘈杂,确实是好去处。
她指尖轻快地回:【可以呀!正好在家待着无聊,出去转转挺好。】
没几秒,对面回过来,语气还是那么明净:【好,那我下午两点过去接你。】
林晚笑着应下,放下手机,起身收拾简单的行装。一旁的妹妹见姐姐眉眼带笑,好奇地凑过来问,听说要去采摘园,立刻眼睛发亮,缠着也要去。
"姐姐姐姐,我也要去!我还没去过采摘园呢!"妹妹拽着她衣角,软声撒娇。
林晚不由又心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索性答应。多个孩子热闹些,也不至于单独赴约显得拘谨,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