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渡愣住了。
修佛千年,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你不了解他们,不懂得他们为什么痛苦、为什么执迷、为什么作恶,”凤清欢继续说,“你以为念几句经、讲几句佛法就能度化他们?那叫自以为是。”
容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言以对。
“我告诉你什么样的人需要被度,”凤清欢的声音低下去,“是那些走投无路的人。像我这样,从小没了娘,爹不疼,在万魔渊那种地方长大,满手是血,满心是恨。这样的人,你觉得念几句经有用吗?”
容渡沉默了很久。
“那,”他问,“什么才有用?”
“不知道。”凤清欢摇头,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我娘死的时候,我哭了好久,后来就不哭了,因为哭没用。我学会了一个道理——这世上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什么佛、什么仙、什么救世主,都是骗人的。”
她说完,闭上眼,不再说话。
破庙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风雪声。
容渡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裹着白色僧袍蜷缩在墙角的样子。
月光从破掉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睡着的样子没有白天的妖冶和凌厉,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脆弱。
像一只受伤的幼兽,明明很痛,却倔强地不肯叫出声。
容渡看了她很久,然后闭上眼,开始念经。
不是驱魔的经文,而是往生咒。
他念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凤清欢听见了。
她没有睁眼,但睫毛颤了颤。
往生咒,是超度亡魂的经文。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和尚,是在超度我娘吗?
然后她对自己说:别傻了,他只是随便念念而已。
但那低沉温柔的诵经声,却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她心头的那些刺。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睡着的时候,梦里没有血腥,没有厮杀,只有一片金色的光。
第二天早上醒来,身上的僧袍还在,但容渡已经不见了。
门口放着一碗热粥,旁边还有几个野果。
粥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字迹清隽端正——
“早日皈依。”
凤清欢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抽了抽。
“皈依你个大头鬼。”
但她还是端起粥碗,喝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