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姑姑却并没有生气,脸色略有些讪讪的,同时还有一丝内疚,“渊儿,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来提醒一下你们,若是你们的关系被哥哥知道了,可能……”
“我不需要你的提醒。”池渊淡淡打断她的话,“还有,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是恶意还是好意,都无法改变你姓宁的这个事实。”他一直没有看向对方,淡淡的看着前面玻璃窗外的世界的眼睛,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朝她看去,眸中染满了锐利的锋芒。
即使再过这么多年,他也依旧忘不掉心头的痛。
即使因为时光的久远,而让那些伤痕变得淡漠,平和,看上去相安无事,即使那些疼痛的确不再那么深刻,但是记忆永远铭刻心头,他不可能会忘记,更不可能会原谅。
当年他们教会年幼的他直面血淋淋的“失去”二字,那失去,便是一辈子的。
他向来温和的脸上带上了一抹九汐从未见过的冷笑,“如果你要告诉他,就告诉好了,不过我认为,你会保持沉默。”他语气凉薄,神情也凉薄,“因为你自己知道,你欠了池家的,永远也还不清。”
宁姑姑一愣,没想到他竟然旧事重提。
当年的事情,一直是他们之间讳莫如深的话题,没有人想要揭开来,因为那不知道会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痛处,也不知道会掀起什么样的难过。
“没错,我的确欠了池家的,欠了她的,也欠了你的,所以我不会说。”
她叹了口气,其实她早就知道的,渊儿的性格和她的母亲那么像,从来都是一条路走到黑,不懂回首,不懂停步的。她将放在一旁的包包拿在手上站了起来,眸中带着一点怜悯,“渊儿,即使你不想承认,即使你最后跟了你母亲姓池,也无法改变你是宁家人这个事实,你要记住,你在恨宁家人的同时,也是在恨你自己骨子里留着的血。”
九汐被这一连串的消息给弄得有点回不过神来,她看向池渊,他的神情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整个人身上温润温暖温和的外衣好像忽然间消失不见。
此时的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冷。
这种冷并不是像那时候她见过的那个环球影视的宁总那样阴冷可怕,也不像白萧那样空洞的冰冷刺骨,他此刻的这种冷,好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一种外壳,保护着自己,也隔开了别人。此时的他,冷的是自己的心,好像有着一种恨,还有一点刻骨的孤单。他的手在桌下渐渐的握成了一个拳,不是怒气,只是隐忍。
而这隐忍显然不是对着对方,而是对着自己。
九汐上前两步,从他的身侧站到了他的前面,伸开双手,轻轻的包裹住了他紧紧握成拳头的手。轻轻的,她一点一点,耐心的将他的手指给掰了开来,然后快速的将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手心。
他的手很冷,和他此刻的人一样。
九汐的手却很暖和,温暖柔软,带起他心中的一阵涟漪。
她再靠近了一步,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的拥抱住了他,用一种很缱绻,耐心而缠绵温柔的姿势。她伸出另一只手,将他的脑袋轻轻压低,让他靠在了她的肩膀上。身高的距离让这个姿势不是特别自然,于是九汐便自己踮起了一点脚尖,更加凑近了一些。
法国小镇的阳光浪漫而温柔的撒在这一对情侣的身上,男人的脸被一片阴影笼罩,看不清神色,但是那少女的脸,却正好洒满了一层阳光。她的身上透着一种温柔爱恋的气息,白皙漂亮的脸上带着细致的微笑,这笑容纯净美好,仿若笼罩着一层圣光,让人心头徒升一抹柔软。
宁姑姑退后几步,然后默默的离开了这里。
那些曾经受过苦痛的人,到了最后,都会迎来温暖的怀抱的吧。
可是,那些曾经背叛过至亲之人的人,这一生,这一辈子,还有没有被谅解的机会?
迎着阳光站在了法国小镇的街头上,她蓦然看到旁边的花店摆放着一排排美丽的鲜花,店主从里面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个紫色的洒水壶,丝丝缕缕的水珠从里面流出来,掉落在花瓣上,叶片上,那些水珠晶莹透明,纯净极了,然而,它们再经过阳光的照拂,最后却折射成一道略显刺眼的光芒,射入了她的双眸,带起一片疼痛。
那门口的一束香根鸢尾,正是那个女子最爱的花。
眼睛酸胀,她轻轻拿手擦拭掉脸上的水珠,垂下头,迈开了步子。
也许,这么久了,她真的该拿一束美丽的香根鸢尾,带着自己多年来的忏悔,去那个墓园,探望一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