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特手指轻点在皮质细腻的文件夹上,仔细权衡利弊。
很显然,向他递出这份雌虫资料,是安珀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做的事,很可能还必须想方设法促成他与对方见面,里斯特要是直言拒绝,说不定会导致安珀直接被换下。
里斯特确实不太想随协会的心意与不认识的雌虫见面,他做人那会直到三十岁都没想过接受相亲,现在实际年龄更是不到十九岁,并且近两年他时常怀疑自己在虫族可能算十恶不赦的雄同。但是,安珀是个非常懂分寸好相处的联络员,同时也是里斯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如果能够维持现状的话,他其实不介意承受一些与这只雌虫见面带来的麻烦。
当然,这跟那盒七万二的青提没有直接关系。
对面的安珀心跳跟着雄虫落在皮封上的指尖一起忽上忽下,就在他忍不住要打退堂鼓的时候,雄虫虚落的手指略微发力,将那份烫手的资料拖到自己身前。
里斯特带着一种莫名的大义凛然,拿出攻克难题的态度,信手翻开相亲对象的资料。
占据右侧一整页的相片上,青蓝双眼、浅金色长发,那位让里斯特误以为自己是雄同长达两年的罪魁祸首,跃然眼前。
他的容貌看起来与初见时一般无二,不过打扮一反记忆中的朴素,照片上的他将浅到容易被一眼看成纯白的长发披散,身穿金线重工的白礼服,头戴蓝色主石的铂金宝石冠,绶带从肩后斜穿至纤细到危险的腰间。
里斯特的呼吸成功切换到手动挡。
其实他不是没有想过,那只惊艳到不真实的虫不可能籍籍无名,常驻首都,工作一直与高等虫族和贵族打交道的埃迪、安珀大概率都知道对方的名姓,但他从未想过要去打扰,自然也从没开口打听。
里斯特很清楚,在虫族完全不平衡的性别比环境下,雄同必然面对无休止的反对,甚至受到极端者的攻击,他不愿意给心慕对象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说到底,他始终认为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的好听说法罢了,何必用深情去粉饰将会带给对方的不幸呢。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不仅是世俗意义上他可以合理追求的异性,手中这份文件更是很可能是对方亲自安排想要他看见的。
他竭力保持嘴角平整,并且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对方的照片上撕下来,看向左边的简述。
此时安珀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他在跟里斯特接触多了以后,得出过一个很可怕的结论:里斯特好像不喜欢大众认知里优秀的雌虫。尤其是体型大、身材健壮的,他听到侍从们聊天夸赞哪个雌虫练得好真羡慕的时候,眉毛都皱到能看见一条竖线。
既然已是保卫自己金饭碗的关键时刻,安珀将心一横,开始揣摩雄虫喜好并且胡言乱语道:“亲王伊万德·弗拉翠西妲·塞维兰特冕下,想要询问近期是否有荣幸与您共进晚餐。”
“冕下与您以往见过的雌虫不一样,极少参与雌虫之间那种逞凶斗狠。”
——主要是没几个虫敢跟他打。
“冕下虽然是虫皇表亲,但并不是皇室最常见的阿西利迪虫,正如您看见的中间名,亲王是顶级弗拉翠西妲,身型修长纤细,而且与您同属四翼飞行种群,血统相近,很是有缘分。”
——实则完全不近,四翼飞行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要算有缘,那他和埃迪都能算异父异母亲兄弟。
“亲王不仅外祖是皇子,如今塞维兰特家也是炙手可热的名门望族。”
——这句倒是真话,但是他觉得里斯特大概不在意,毕竟当初六皇子他都没多看一眼。
他正尝试继续胡编乱造,却看见里斯特微微蹙眉,抚过照片上伊万德纤薄的腰身:“他这样清瘦,又天性温和,说不准有许多虫会欺凌他。”
于是得到了安珀难以言喻的震撼目光。
不是,他怎么全信啦?天性温和又是谁说的啊?
“额,亲王身份贵重,虽然性格温良不喜争斗,但应当。。。。。。应当是没有虫敢随意冒犯的。”安珀在心中拼命祷告,祈求虫神原谅自己的谎言。
并且祈祷亲王永远都不要知道自己给他造的谣。
里斯特合起白皮文件夹,矜持道:“嗯,那你帮我回复一下吧,就说我最近每天都有空。”
——实际上因为没想出好办法验证药品纯度,整天忙到焦头烂额,茶饭不思。
两虫就这样睁眼说瞎话,在一片诡异的心虚沉默中,安珀打开终端,给了协会总部肯定的答复。
根本没有寄希望于协会能成事,正在根据雄虫极少的出行记录精心策划一场偶遇的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