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伊万德独自驱车离开蒂克丝伯里庄园,向着离首都更远的方向驶去。
城郊的路到了夜间,总是很安静。
再一次转过弯,连路灯都稀了。
伊万德把车停在墓园外的道旁,步行进去。
这里是首都附近最便宜的墓地,并不会时刻有虫守着,购买位置的时候,审查流程也是最简单的。
夜风很静,只有鞋底踩在碎砂石上的细响。群星隐在夜色和薄云后,照着坡地上零零散散的石碑。
伊万德停在角落里一座没有名姓的墓碑前。
它算不上新,在这里却也说不上旧,边缘有不少磕碰的伤痕,周遭的杂草倒是被修剪过。
伊万德在它跟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对面坐了下来,把一支很小的玻璃瓶放在墓碑底座上。
瓶子里只有一点点白色结晶粉末,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这是里斯特与蒂克丝伯里庄园的工虫们在自建的小实验室做出来的第一批成品,几天前,里斯特试验过药效之后,特意分出来一小瓶递给他,说留个纪念。
伊万德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小心接过,把它放进了贴身口袋里。
距离奥斯勒的判罚结束已经有两年半过去了。
那年北区一个低等级的亚成年雌虫进入蜕变期时,状况急转直下,持续高热,抽搐,呼吸无比困难。
彼时的奥斯勒已经离开军队数年,在边境附近找了份相对安稳的工作,但他仍然将保护这只并不算熟悉的小雌虫当作自己不容迟疑的义务。
或许是来不及求购,也或许是奥斯勒与那只小雌虫都无法负担信息素高昂的价格,在眼看着对方的唇色开始发紫时,奥斯勒求了自己曾经的战友透露一点雄虫的行踪。
他找上那只C级雄虫时,对方刚结束整夜的寻欢作乐,倒在外厅的软榻上,已经没了气息。
雄虫是自己猝死的。
随后奥斯勒被带走,一路调往首都接受审判。
他不知道那只正经历蜕变期的雌虫后来怎么样了,也不愿让调查继续牵连战友,于是很快就签下了认罪协议,哪怕伊万德那时其实还在找这个不合理的案件中可能存在的运作空间。
最后一次见面时,伊万德对这位曾经的战友说了谎。
他没有向奥斯勒承诺未来,只是告诉他,当时他想要去救的小雌虫幸运地度过蜕变期活下来了。
伊万德背靠着松树,不愿意再回想更多。
他静静看着底座上那只小小的玻璃瓶,想着该如何向没上过几年学的奥斯勒介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