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
“还有……唉,算了算了。”王修撰连连摇头,“说多了晦气。总之,林修撰,这几日若是值夜,千万莫要独自一人待在库房里。尤其是……尤其是子时前后。”
他说完,像是怕林默再问,匆匆收拾起桌上的文书,起身离开了。
典籍库里又安静下来。
林默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宣纸粗糙的边缘。阳光在书架上缓慢移动,灰尘在光柱中飞舞。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那是宫中的报时钟,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集体癔症。
信息污染。
恐惧的自我实现。
这些现代心理学概念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一个宫女在深夜对镜梳头时产生幻觉,可能是因为疲劳、压力,或者某种心理暗示。她的尖叫和疯癫被目击者传播,在传播过程中被添油加醋,与京城已有的诡异传说结合,形成了新的恐怖故事版本。
然后这个故事继续传播,影响更多人,让更多人在类似情境下产生类似反应。
如此循环,恐惧就像瘟疫一样扩散。
逻辑很清晰。
可为什么……为什么原身记忆里那些关于“镜鬼”的细节,会如此真实?那种冰冷的、被注视的感觉,那种镜子深处一闪而过的黑影,那种苹果皮断裂时心脏骤停的窒息感——
不。
林默用力摇头。
不能陷入原身的恐惧。他是心理学家,他应该用理性分析,用科学解释。这个时代的人不懂集体心理,不懂暗示与自我暗示,所以他们把一切异常归咎于鬼神。
但他懂。
他必须懂。
***
夜幕降临得很快。
翰林院的值夜安排原本是轮换制,但因为“镜鬼”流言,许多同僚都找借口推脱。最后轮到林默时,典籍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烛火在青铜灯盏里跳动,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满墙的书架上。那些厚重的典籍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默,书脊上的烫金字反射着微弱的光,像无数只眼睛。
林默坐在书案前,面前摊开一本《大胤舆地志》。他强迫自己阅读,用文字填充思绪,避免去听窗外那些细微的声响——风声,虫鸣,还有远处宫道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将近。
林默放下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烛火忽然摇曳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墙上那面半人高的铜镜——那是典籍库里唯一一面镜子,平时用来整理衣冠,此刻镜面映出跳动的烛光,还有他苍白疲惫的脸。
镜中的他,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警惕。
“荒谬。”林默低声说。
他起身,准备去添些灯油。刚走到门口,却听见外面廊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默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周大人昨夜从宫里回来,脸色就不对劲。进了书房就一直没出来,连晚膳都是下人送到门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