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那个‘镜鬼’,其实是一种……机关?”他试探着问。
“可以这么理解。”林默说,“只不过它的‘动力源’不是水流风力,而是人心恐惧。它的‘结构’不是木头金属,而是集体信念。但本质上,它依然遵循某种规则——能量守恒、作用与反作用、输入与输出。”
鲁师傅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重新看向石桌上的拓印,这一次,眼神不再是恐惧,而是兴奋——那是一个匠人看到精妙设计时的兴奋。
“所以只要切断能量来源,或者破坏传输通道,这个‘机关’就会停止运作?”
“理论上如此。”林默说,“但我们需要验证。需要设计实验,测试‘集体信念减弱是否真能削弱灵异现象’。而这,需要鲁师傅的帮助——需要你设计探测装置,需要你分析阵法结构,需要你找出最有效的破坏方法。”
鲁师傅在院子里踱步。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暮色四合,院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照亮他花白的头发,照亮他眼中闪烁的光芒。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萧景琰和林默。
“老朽加入。”他说,“但有个条件——所有行动,必须让老朽全程参与研究。老朽要亲眼看看,这个‘镜中机关’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萧景琰点头:“一言为定。”
***
当夜,鲁师傅的作坊地下密室。
这是间极其隐蔽的房间,入口藏在灶台下的地砖里,需要转动特定的机关才能打开。密室不大,但四面墙壁都贴满了图纸——机关设计图、京城地图、还有林默根据影的名单标注的七处阵法位置。
五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萧景琰、林默、徐振、韩猛、鲁师傅。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光跳动,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从今日起,我们便是‘破镜盟’。”萧景琰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盟中只有一条铁律:对抗镜魇,拯救京城,不计个人得失,不惧生死险阻。”
他取出一把匕首,在指尖划开一道小口,鲜血滴入桌上的酒碗。林默第二个划破手指,接着是徐振、韩猛,最后是鲁师傅。五人的血在酒中交融,暗红如墨。
萧景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其他人依次饮下。
血誓已成。
“现在,”林默放下酒碗,目光扫过众人,“我们需要验证一个关键假设:集体信念的减弱,是否真能削弱灵异现象。如果这个假设成立,我们就有了一条对抗镜魇的可行路径——不是硬碰硬地破坏阵法,而是从源头削弱它的力量。”
徐振皱眉:“如何验证?”
“选一处灵异现象最明显、流言最盛的地方,进行可控实验。”林默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点,“南城老井——也就是百姓口中的‘鬼井’。最近半个月,那里已经传出七起‘见鬼’事件,附近居民夜不敢出,井口被石板封死。但根据影的情报,那里的阵法危险等级只是‘丙中’,说明镜魇在那里的力量还不算太强,适合作为实验目标。”
韩猛问:“具体怎么做?”
“分三步。”林默说,“第一步,由韩校尉带几名可靠兵卒,伪装成更夫在井边巡逻,大声谈论‘井中异响已查明是野猫’的‘新说法’。徐参军安排两名托儿在远处附和,让这个说法自然传播。第二步,鲁师傅会制作简易的‘阴气探测装置’——原理是利用磁针在异常能量场中的偏转,监测井周灵异气息的变化。第三步,如果探测装置显示灵异气息减弱,就说明‘信念引导’有效。如果无效,或者出现反扑,我们立即撤离,重新评估。”
鲁师傅已经拿出炭笔在纸上画起了草图:“磁针用上好的指南针改造,外壳用桃木,桃木辟邪,能过滤干扰。指针的灵敏度要调整,太灵敏会误报,太迟钝会漏报……”
徐振沉思片刻:“井边巡逻的兵卒,我可以从京兆府调几个信得过的人,扮作更夫。但时间必须选在子时——那是阴气最盛的时候,如果连子时都能压制住,就说明方法真的有效。”
韩猛握紧拳头:“我去带队。我妹妹就是被这些鬼东西害的,我要亲眼看看,它们到底怕不怕人话。”
萧景琰看着桌上跳动的灯火,又看向地图上那个标注着“鬼井”的红点。他知道这个实验的风险——如果失败,可能会激怒镜魇,导致更强烈的反扑。如果成功……那将是他们对抗那个怪物的第一场胜利。
“明夜子时。”他最终说,“南城鬼井。徐参军安排托儿,韩校尉带队巡逻,鲁师傅准备探测装置,林默负责现场观测和记录。我负责警戒和策应。”
众人点头。
密室里的空气凝重而坚定。油灯的火苗在五人眼中跳动,像黑暗中燃起的、微小的希望。
林默收起地图,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残留的血酒。酒面已经平静,倒映着密室的屋顶,倒映着五张肃穆的脸。
“如果实验成功,”他轻声说,“我们就找到了对抗镜魇的武器。如果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
但每个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如果失败,他们可能连明夜的月亮都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