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手臂上的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暗红色的线条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每一次感知恐惧的流动,那些纹路就会微微发热,像有电流通过。
“这里呢?”徐振指着三皇子府的位置。
“恶意。”林默说,“强烈的恶意,指向明确。有人在主动制造恐惧,引导恐惧。我能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意念波动,和镜魇很像,但更微弱,更……人工。”
“司马晦?”
“可能。”林默的笔尖在三皇子府周围画了一个圈,“但不止他一个。那里有很多人在活动,很多意念在交织。他们在策划什么,很大的事。”
炭笔继续移动,在地图上标注出几条主要的街道。
“恐惧的流动有路径。”林默说,“像河流一样。主要干道是传播最快的渠道——人们在那里交谈,传播流言,恐惧就像瘟疫一样沿着街道蔓延。而节点……”他的笔尖点了几处,“酒楼、茶肆、集市,这些地方是恐惧汇聚和放大的节点。”
徐振看着地图,脸色越来越凝重:“所以镜魇在利用这些节点?”
“它在制造节点。”林默放下炭笔,揉了揉太阳穴。针刺般的疼痛又涌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去,“我能感觉到,有些节点的恐惧浓度高得不正常。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在刻意引导——用流言,用恐吓,甚至可能用……药物或者邪术。”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纸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像无数微小的生命。
林默看着那些灰尘,突然说:“徐振,你觉得……我们真的能赢吗?”
徐振愣了一下:“林大人?”
“镜魇是集体恐惧的具现化。”林默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只要还有人害怕,它就不会消失。而恐惧……是杀不完的。你杀了一个害怕的人,还有千千万万个人在害怕。你破除一个流言,还有千千万万个流言在传播。我们对抗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人心。”
“那就不对抗了吗?”徐振问。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徐振:“不。要对抗。但不是用刀剑,而是用……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希望。”林默说,“恐惧的反面是希望。如果恐惧能具现化成镜魇,那希望……能不能具现化成别的东西?”
徐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匪夷所思。
但林默的眼神很认真。他手臂上的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像某种神秘的符文。
“我需要更多时间。”林默说,“更多数据,更多观察。如果我的推测是对的,那也许……我们真的有机会,在寿宴那天,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鲁师傅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殿下回来了。还有……‘影’来了。”
***
据点最里间的密室。
油灯点亮,昏黄的光照亮了不大的空间。萧景琰坐在主位,林默靠墙坐着,徐振站在他身边。鲁师傅守在门口。
而对面,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影”——那个曾经在胭脂胡同传递情报的靖夜司暗探。他依然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但今天,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身后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多岁,身材精悍,腰间佩刀,眼神锐利如鹰。女的二十出头,一身劲装,背着一把短弓,腰间挂着一排飞刀。
“这位是赵横,靖夜司缉捕房副统领。”“影”指着男的说,“这位是苏九娘,靖夜司暗器房教习。”
萧景琰看着他们:“二位为何而来?”
赵横抱拳:“殿下,韩猛是我兄弟。他死了,我要为他报仇。”
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苏九娘接着说:“我们在靖夜司待了十年,见过太多肮脏事。但这次……指挥使的命令,我们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