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挤在同一个脑子里的几个声音叽叽喳喳地吵闹着,但谁都没有控制这具身体说话或做出什么动作,只是让黑猫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的草药袋边休息。
它不时抬起头,看着一旁坐在凳子上的索菲娅用亲手削的木针编织着从地毯上拆下来清洗干净之后的羊毛线,心中的吐槽欲更加旺盛了。
【……唉,索菲她认识那个男的才多久啊,这就开始织围巾了吗?】
【这你就不懂了,一辈子待在庄园里的老处女——共经患难可是让感情突飞猛进的好方法。我之前做游侠的时候,就曾经和一位刚认识的美少女自然守护者一起被困在山里,当天晚上就滚了床单……】
对于被佐兰称呼为“老处女”这种事,被惹毛过好几次的玛格丽特女士已经只能无奈地装作听不见了。
作为挤在同一个身体里的住户,她既不能释放法术把他揍到闭嘴,也做不到发出更大的声音压过去……所以这位有教养的女士只能无视对方的轻浮态度,自说自话般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完全看不出那种人有什么好的,唉。】
【这点你说得对,那家伙明明长得一般,究竟是怎么吸引到小徒弟的呢?】
【不,我想说的是他并不值得索菲娅这么信任……】
这一点,大部分被困在这只猫脑袋里的倒霉蛋都能很快得到同样的共识。
自从进入西风堡之后,伊比斯那过于急迫的态度已经和他之前谨慎周全的形象形成了足够令人不安的反差,这实在不是什么能够让人忽视的兆头。
必须要对自己的好徒弟进行提醒。
黑猫的眼珠转了转,切换姿势站起身来,准备靠近正在专心织毛线的精灵少女。
不过,即使达成了共识,花花公子佐兰还是给出了独特建议。
【不要太直白。小徒弟她都是这种状态了,再怎么说坏话她也听不进去的。】
如果他提出的是法术或研究方向的建议,各执己见互相之间难以说服的大师们基本听不进去。
但对于男女之情这方面,这些怪人们倒是老实地遵从了佐兰的看法。
精灵少女倒是没有注意到这处仅存在于动物脑袋里的小型会议。
她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集中在手中的针线活上,上下翻飞的针尖一来一回地将重新绷紧的旧毛线挑起绕转,变成一圈圈穿在一起的线圈。
从动作中就可以看出,索菲娅对针编的技法熟练得很,但她依旧没有因为手法熟络而有丝毫分心。
毕竟,要是缝错了一针,拆解织物更正会造成大量的时间浪费,掉以轻心远远没有聚精会神的效率要高。
直到黑猫跃上了她的膝盖,发觉了的索菲娅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怎么啦,老师?”
“有事要和你谈谈,索菲。”玛格丽特依旧担当了众人们的对话代表,“关于…我们的协助者的事。”
它的声音很严肃——虽然对于一只猫来说发出的声音用“严肃”形容有些怪,但和它朝夕相处的索菲娅确实能够察觉到这种语气。
少女认真地将黑猫抱起放回桌子上,随后拉动凳子靠近,形成了对话时该有的平视姿势。
“那个,前辈……他怎么了吗?他在城堡里还好吗?”
灰发女孩的声音轻柔却略显急躁,显然是因为歧义而情不自禁地表达出了关切。这反而让黑猫做出了“捂脸”似的动作。
“不,呃,我是想说,你…要稍微注意一点。”黑猫最终决定采用更加正式的角度切入,“再怎么说,他的身份也摆在这里,和他走得太近并不是什么好事。”
“身份?”索菲娅歪着头,神情黯淡了片刻后又恢复了原状,“老师是在担心前辈与风神的关系吗?我…我还记得这个,但是前辈也说过,他和亚神并不是同伴……”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伊比斯在城堡内的坦白可是明明白白地说过,他来这里的目的和最初说的“与风神有嫌隙”有着差别,反而是“帮助风神探查三位亚神在本地聚集的原因”。
这个对话内容还没有告知过徒弟,黑猫谨慎地思考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将其说出口来。
“假如他说谎了呢?”它这么进行了假设,“要知道,到现在为止他说的都是一面之词。万一……他的立场并不坚定,将来会重新投靠风神,那你要怎么办呢?”
这虽然只是个假设,但若是成真的话,确实足以摧毁两人之间的情感根基。
黑猫很清楚,自己的这位徒弟对亚神们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那绝不是能被所谓爱情冲淡的东西。
索菲娅的脸色果然变差了许多,不过下一秒,她便重新露出了稍显勉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