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遇袭（第2页）

鬼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墙壁缝隙、天花板角落、地板底下的阴影里钻出来。电工老鬼从吊扇后面探出头，矮小鬼从茶几底下钻出来，挂在门框上的那个也重新挂回了原位。迟钝的老鬼最后一个从墙角浮现，灰白色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被吓退的茫然。

木川蹲下来，把手机屏幕举到它们面前，指着那张合照：“都过来看看。这个照片里，有没有你们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高马尾女人？”

几个鬼凑了过来。矮小鬼歪着头看了半天，说这个女的挺好看，那个女的也挺好看，活人长得都差不多，问他要不要再给它看看陈怡的照片对比一下，电工老鬼眯着它那双模糊的眼睛，从左到右慢慢扫过去，扫到某个位置时停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木川正要催它们，那个最迟钝的老鬼忽然伸出一根灰白色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它的动作很慢，指甲几乎要穿过屏幕的玻璃表面。

“有。”

木川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哪一个？”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迟钝老鬼的手指还停在屏幕上，但它没有指具体的某个人。它那双模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努力辨认却无法确定的茫然，灰白色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缓慢地、含混地说：“就在照片里。但我分不清了……她们看起来都差不多。”

木川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合照。除了他和贾一龙，剩下三个都是女人。

木川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鬼们还在他身后絮絮叨叨，木川确认了一件事：那天晚上在这里的人，就在这张照片里。

他转身推开门。屋后的空地上空无一人。他掏出手机，给邱雨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邱雨没有回复。他等了几秒，又发了一条，还是没有回复。

他走出院子，沿着巷子往两边看。巷口卖早点的王姨正在收摊，刘老头在对面修钟表，几只麻雀在梧桐树上跳来跳去。一切正常，只是这条巷子里没有邱雨的影子。他又拨了一次她的号码。这次电话接通了，响了好几声，还是没人接。但他听到了手机铃声——很近，就在附近，不是从屋子里传来的，是从巷子对面那片废弃的旧仓库方向传来的。他顺着铃声走过去，脚步越来越快。

邱雨是在木川转身进屋之后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的。一只手从她右后方伸过来，手臂绕过她的脖子，手掌扣住她的喉咙，力道大得她整个人被往后拖了半步。她本能地抬手去掰那只手，但对方的手臂像一根锁紧的钢缆，纹丝不动。她平时有健身的习惯，核心力量和肢体反应都不差，但被从背后锁喉，再好的身体素质也用不上。她感觉自己的气管在对方的臂弯里一寸一寸地塌陷，眼前开始发黑。

她的手在腰间乱抓，碰到了裤兜里一个硬物，血糖仪的采血笔。她上次用完随手揣在兜里忘了拿出来。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采血笔攥在手里，拇指弹开保险，反手一针刺进勒在她脖子上的那只手的手背。身后的人发出一声闷哼，手臂松了一下。就是这一下。邱雨用肩膀撞开对方的钳制，往前跌了一步，转身想看对方的脸——但她只看到了一只鞋。白色的运动鞋，然后她的手机响了，对方听到铃声，迅速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邱雨撑着墙站了几秒，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

木川找到她的时候，她倒在暗巷最深处的地上，背靠着墙，头歪向一边，脖子上三道青紫色的勒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她的左手还攥着那支采血笔，指节发白，指甲在掌心掐出了一排月牙形的血印。他蹲下来，手指按在她颈动脉上——有脉搏，还在跳。他把她从地上捞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他抱着她快步走回自己家，锁上门，把她放在床上，掏出手机打了120。

救护车来的时候，巷口的王姨看见木川抱着一个女孩上了车，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邱雨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姚梅的脸。姚梅坐在病床边，双手攥着她的手，眼圈是红的，但没哭。她看见邱雨睁开眼，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在她额头上摸了摸，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邱志刚站在姚梅身后，手里端着那个搪瓷茶杯，杯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他看着邱雨，嘴唇抿得很紧，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妈说得对，那条河不能靠近。”

邱雨想坐起来，姚梅按住她的肩膀，说已经帮她跟单位请了假，让她好好休息，什么案子都不许再碰，什么也不许想，就在医院躺着。她拍了拍邱雨的手背，语气忽然从担忧变成了一种故作不经意的试探。她说医生说了，是一个小伙子送你来的。哪个小伙子啊？你谈恋爱了？

“是。”邱雨说。

姚梅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就开始八卦起来。她问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邱雨正要张嘴回答，嗓子却疼的不行。

“先让孩子休息。”邱志刚把姚梅拦住了。姚梅张了张嘴，看看邱雨脖子上那三道已经开始发紫的勒痕，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她说先回去给她做饭，炖排骨莲藕汤，让她在医院多住两天，不要急着出院。

二老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邱雨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她开始回想刚才发生的事。凶手的目标很明确是她，她站在屋后等木川的时候，凶手在附近。也就是说，凶手在跟踪她。或者凶手本来就在那条巷子里。但她身上并没有包或者任何物品，也就是说凶手的目地不是抢劫。那么凶手是要除掉她？近期唯一跟她有关联的事情，就是黑雾！

但她从来没有在报告上写过黑雾，没有对警方提起过任何超自然线索，连对贾一龙和丁柳都只字未提。知道她在追查黑雾的人，只有木川。但木川刚才在屋里跟鬼确认照片，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屋后勒她的脖子。而且木川如果要杀她，不用等这么久——上次在老码头测试的时候他就可以杀了她，神不知鬼不觉。

还有别人知道。

她忽然想起来。那支采血笔，她在挣扎的时候扎中了凶手的手背。对方的皮肤被她扎破了，针头上应该有残留的血迹。只要她碰到那滴血，就能看到一切。她掀开被子想找自己的衣服，但身上穿的是病号服。她按了呼叫铃，护士来了，她说想换回自己的衣服。护士告诉她她的衣服送来时就是脏的，上面有泥和血，已经被家属带回去洗了。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木川探头进来，看见她醒了，脸上的表情松弛了半秒，然后迅速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走进来，在床边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说

“还了你一条命咯。”

邱雨看着他，没有寒暄。她用沙哑的嗓子告诉他针的事。那是唯一的证据。只要她碰到那滴血，就能看到一切。但那支针现在在案发现场的暗巷里，或者在她那件被姚梅带回家的衣服口袋里。木川听完，脸上的玩笑褪得干干净净。他先回暗巷找，如果找不到再去她家。木川让她躺下休息，不要乱动。然后他转身走了。

木川走后不久，警察来了。来做笔录的是小周和一个女警，例行公事地询问案发时间、地点、有没有看到凶手的长相。邱雨说没有，从背后勒的脖子，没看到脸。小周问她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她说没有。小周问她有没有财务损失，她说没有。小周合上笔录本，说可能是一起随机抢劫未遂，最近疫情管控严，街面上人少，这种人盯上独行女性作案的事在隔壁镇也发生过两起。他们会加强巡逻，让邱雨好好休息，有什么线索随时联系。

警察走后，病房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丁柳。她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进来，薯片、饼干、果冻、奶茶、蛋黄饼干，全是她囤的零食存货。她把袋子往床头柜上一放，在邱雨床边坐下来，伸手想摸一下邱雨脖子上那三道勒痕，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她皱着眉说太吓人了，她听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摔了，贾一龙也说要来看，但她先来了，他晚上来。她安慰了邱雨几句，让她把工作放下好好休息，有她和贾一龙顶着。

邱雨注意到她右手手背上多了一个东西。是一个纹身，图案很小，黑线勾勒的某种符号，线条简洁古朴，不像纹身店里那种常见的花样，倒像是某种她没见过的符咒。她说，你什么时候纹的？

丁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然后用左手摸了摸那个纹身，说她前两天去镇外山上的寺庙找慧明师傅求了个平安符。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先是停电吓的，后来又是河里一个接一个的死人，她总觉得不太踏实。她把慧明给的符描在纸上，拿去镇上的纹身店纹在手背上了，说这样就不用担心弄丢了，保平安嘛。

邱雨看着那个纹身。慧明画的符。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丁柳又说苏念今天没来，是因为发烧了。贾一龙请假在家照顾她，不知道是不是感染了，核酸做了还在等结果。邱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的怀疑几乎变成了确信。苏念发烧了。不是疫情。是因为她把采血针扎进了苏念的手背。

丁柳走后，邱雨拿起手机，给木川发了一条消息：是苏念。

木川在暗巷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那支采血笔。地上的泥土翻过，有几处新鲜的脚印，可能是急救人员的，可能是警察的，也可能是凶手的。他把巷子从头到尾走了三遍，连墙角的垃圾堆都翻过了，什么都没有。

他放弃了暗巷，往回走。经过巷口垃圾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垃圾桶边上有一小片被撕碎的包装袋，压在半个踩扁的易拉罐下面，只露出一个角。蛋黄饼干的包装袋一角。不是整袋，是被人撕碎了扔掉的，锯齿状的撕口边缘沾着咖啡渍，已经干透了，看起来扔了好几天。他弯腰把那张碎纸片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包装袋上印着的饼干图片已经褪了色，但牌子他还认得，和陈怡以前塞给他的那些是同一个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