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李嗣楚心绪有些乱。
他本认为她为人最是冷漠,若不是她以性命担保,李嗣楚甚至疑心贺齐是专程谋的一出戏,可让他亲眼见证,他还是有几分恍然。
少女手握着剑柄,热血滴滴炙热,堪堪撑起身,伸手拭去她的一滴泪,喉头哽咽,连话都说得断续零落,却偏要逞强道:“别哭了……”
“我可是女主角啊。”
他听过她跳脱的表述,据说故事里的主角总能够天佑其身出险获安。贺齐说这些的时候,眼里泰半闪着光,像天边的萤火与星芒融成一片,直至远方。
而后,长剑贯穿了她的身体,她的瞳孔迟钝的望向身侧,痛得轻微抽搐起来,一声惨叫飘过云絮,不复当初。
他想问问她,你不是最冷漠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
欺骗他这么多次,为什么只有这次是真的甘愿为友情付之以命?
贺齐,你也是人啊。
笑起来仿若四月拂柳,嗔怒的时候要令鬼神颤抖。
一柄长剑在他手上舞成一道光影,模糊了彼此间的距离,滔天怒火冲成赤色血线,不见日月苍生。
李嗣楚悲切的想,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是他向她许诺会守护好妹妹,是他太想让重要的人平安,矜傲自恃,才什么都守不住。
他分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必然有此难,可却一时不察,酿此劫祸。
可是贺齐,你不是答应过,会身安体泰的等他带昭璇度过此难再回来的吗?你为什么还是来了?
你不是最是凉薄冷性的吗?
三尺青锋交错处,一点阴阳落。
青年的袍子都被染成了赤色,似雨水滂沱,李嗣楚颤抖地解开束缚昭璇的绳索,女孩儿早已泣不成声,他艰难地转开头,看向那个倒下的少女。
他已分不清身上的血到底是谁的,可能是温度将消的贺齐,抑可能是那些被他踏断脊梁,踩在脚下七魂散尽的那些死士,断掉的簪子掉在地上,那是他送给她的礼物。李嗣楚迟钝地低头,身上的污血落在她脸上,坐在地上的青年手忙脚乱地擦着已经凝固的血渍,可惜早已干涸,多余的动作不过是徒劳,他只觉得自己手脚都冷。
“醒一醒……”他喃喃自语,抱着她,试图将人唤醒,伤口的血液溅到他身上,分明没有伤的身体,他却觉得哪里都疼。
胸口尚有起伏,还活着,情况却也不乐观。
一片荒芜中,李嗣楚却忽地生出一丝明悟。
或许,他真的是喜欢她的。
喜欢她的坚毅,喜欢她的脆弱,喜欢她的拒之人情……
一切的一切,他都是喜欢的。
只是在相逢的最初,他们的开始是错的,从此两人外顺内忤,各有打算罢了。
不知现下他奉出这颗真心的话,可有回应?
你可会接受吗?
至少现在,一切都还来的及。
贺齐的意识一片混沌。
她似乎穿行在阴阳两界,鼻尖嗅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耳畔响的倒是太医的嘱托,至于落在脸上的,那应该是泪,她如此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