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缩在袖子里,握着那把匕首,刀锋上的寒意透过布料渗进手心,凉丝丝的,让他觉得真实。分割线------宫变平定后的第七天,楚昭终于从王府的床上爬了起来。确切地说,他是被小安子端来的鸡汤香味熏醒的,那味道从厨房一路飘过来,穿过院子,穿过回廊,钻进窗户纸的缝隙,精准地命中了他还在沉睡的嗅觉神经。楚昭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帐子发了半天的呆。帐子是月白色的,上面绣着几支疏疏落落的兰草,针脚细密,是去年小安子专门找人绣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帐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兰草像是在风里轻轻摇曳。他在寿康宫的偏殿里被关了三天,出来之后又在王府里睡了七天,十天的时间,足够让一场翻天覆地的宫变从人们的茶余饭后变成旧闻,足够让太后、陈王、慕容淮,沈崇远等人,这些曾经权倾朝野的名字变成历史,也足够让楚昭的脸圆回来一圈。小安子虽然不会厨艺,但架不住他盯着厨房盯得紧也喂得勤,一天五顿,顿顿不重样,鸡汤、鱼汤、排骨汤轮番上阵,楚昭觉得自己这七天至少胖了五斤。“主子,您醒了?”小安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贯的急切和殷勤,“鸡汤炖好了,您是要现在喝还是在床上再躺一会儿?”楚昭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闷闷地说:“我在床上的时候你是不是要把碗端到床上来?”“那当然!”小安子回答得理直气壮,“主子您这几天身子虚,能少走一步是一步。”楚昭叹了口气,坐起身来,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地面是凉的,秋天的凉意已经从地砖缝里渗上来了,再过一个月就该烧地龙了,没想到已过月余。“不用了,把饭菜安排在外面的花园亭子里吧,我想出去吃。”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穿着中衣走出了卧房。小安子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件外袍,嘴里念叨着:“主子您先把衣服穿上,早上凉,您刚起来别冻着了……”楚昭接过外袍,一边走一边往身上披,穿过院子的时候,晨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初秋特有的那种清冽,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落叶了,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他在花园中央的亭子的石凳上坐下,小安子端上来一碗鸡汤,汤色金黄,上面飘着几颗枸杞和几片香菜,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楚昭端起碗,吹了吹热气,慢慢喝了一口。烫,但很鲜。他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活着真好。能在自家的院子里,喝上一碗热乎乎的鸡汤,晒着秋天的太阳,听着风把槐树叶吹得沙沙响。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什么宫变,什么谋反,什么朝堂斗争,那些东西跟他楚昭有什么关系?他是个闲散王爷,吃吃喝喝睡大觉就是他的本职工作,其他的事情,爱谁谁。喝完鸡汤,楚昭又吃了一碗小安子后面加上的阳春面,面汤清淡,面条筋道,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一咬开就流了一嘴。他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安子,之前就听说我们这有南风馆,现在南风馆还在吗?”小安子正在安排人收拾碗筷,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巴掌扇到别人脸上。“主、主子,您问这个干什么?”“想去听听曲儿,”楚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想去菜市场买菜”,“这几天闷坏了,出去转转。”小安子的脸皱成了一团,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主子,那地方……那地方不太正经,再说了以您的身份大可将这些戏子请到王府内……”“诶?怎么不正经了?”楚昭挑了挑眉,“不就是听曲儿的地方吗?”小安子张了张嘴,想说“那种地方哪是正经听曲儿的”,但看着楚昭那一脸无辜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伺候楚昭这么多年,自认为很了解主子的脾气,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的,想换了一个人似的,现在楚昭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那……那奴才去备轿?”小安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不用,”楚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等晚上走着去,顺便看看街上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夜幕降临。王府门口,小安子的脸彻底垮了。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楚昭身后,出了王府的大门,沿着长街往东市的方向走去。京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