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云泽道宗主澄侯家族的墓地,青山奇峻绵延。狭窄山道上雾气浓重,稍有不慎,便要粉身碎骨。一个年轻人却如履平地地走过,最终停在一面整洁的黑岩前,轻声说道:“就是这里。”
十七世澄侯祁霁长眠于此。这位在历史正传和民间话本里都颇具分量的人物死后,仍然在创造传奇。传说他的墓室里有一极其强大的未知生物,让闯入者尽数尸骨无存。因而,墓室令人垂涎三尺的宝藏,至今没有向黑市流出半件。如果有古董号称来自这座墓室,毫无疑问是赝品。
“老板,你觉不觉得一切有些不真实。”一个青蓝色的光点在浓雾中一闪,悠悠说道。
“当然,我是离婚人士中的‘工贼’。刚刚复活,甚至还没完全理解自己离谱的命运,就马不停蹄地去救前夫。”年轻人困倦地调侃道,他容貌明丽、顾盼生辉,仿佛天地都为之一明。言语间,他隔空在岩石面前一划,没有任何声音,岩面上出现了一处洞口,延伸出一条磷光闪闪的道路。
光点闪了许久,似乎是欲言又止,最终打趣道:“老板是要盗墓吗。”
“拜托,这是我自己的墓室。”年轻人回复道。原来,此人正是祁霁——理论上应该躺在墓室里的墓主。末了,他严肃补充道:“小归,一会儿你不许贫嘴。我前夫虽然失忆了,还是特别难对付。”
被称作小归的神秘灵体问:“那为什么要救他?既然已经离婚了,让前夫哥自己待着不好吗?”
祁霁无语片刻,故作洒脱道:“我们的情况比较复杂。前夫哥这人,十项全能但命途多舛,一往情深但心狠手辣。他为我做得够多了,剩下许多都是身不由己。总之,我不能把他丢在那里。”
老板自己还矛盾着,确实不应该现在把真相告诉他。小归兀自决定,随后,祂飞向祁霁的手指,变形成一个漂亮的蓝色尾戒。
祁霁轻捷地走进了诺大的墓室,墓室逐渐显出全貌。太和时代的流光溢彩、贤复时代的低调沉稳融合在一起——这不是云泽道地方风格的墓室,而是大周皇室皇陵的风格。祁霁平复心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意放出了自己的气息。
下一刻,凌厉的法力波迎面袭来,祁霁抬手用法力化解攻势,迅速贴着墙壁站稳。随着破空的巨响,一条龙赫然腾起。修长健壮的身体足足有半个墓室高,黑色的鳞片暗光流转,红色的瞳孔幽幽发光。
龙再次凶悍地扑来,招招都是一击毙命的狠手。祁霁施法,将身边岩石化为水波般柔软形态,灵活闪躲、避开攻击。电光火车间,墓室内明明有山崩地裂的动静,却没有掉下半粒碎石。一人一龙,像是在跳一支惊险的舞,招式凶狠,却都在击中前悄然错过。
祁霁抬头,气喘吁吁:“还认得我吗?我的招术是你教的。不过,你现在赤手空拳——其实手也没有,说不定我有几分胜算。”
龙说:“我杀掉你,只是时间问题。”
祁霁故作轻松道:“我不会走的,你在这里等我很久了。你还记得什么——明月楼?稽查司?洛神号?”
龙充耳不闻。祁霁意识到它仍在探自己的底细,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一时悚然:生命诚可贵,实在不能赌大坏龙对自己网开一面。不过,祁霁也发现了龙的软肋,它不愿意损坏墓室。于是,祁霁不假思索,将自己的手和墓室的一处主梁用法力绑在一起,耍赖道:“你能杀我,我也能拆墓室。”
龙慢慢地下移身体,目光像是细密的针一般盯着祁霁,说:“你想要什么?”
祁霁悄悄施展法术,山体上方立即传来夸张的雷声。梅雨期的南方,瞬间下起了夏汛时候的瓢泼大雨。
祁霁面不改色地说:“我能不能在这里躲雨,雨停了我就走。”
龙:“……”
祁霁趁机细细端详起这条通体漆黑的龙。黑色最适合藏住秘密,但细看之下,龙身体上有很多明显的伤痕,鳞片也有缺损,位置形态都不像是打斗伤,更像是自己造成的。龙的后爪脱臼了,墓室地上散落着被挣断的黑色锁链。
“小归,他身上的伤哪里来的?”祁霁在意念世界中问小归。
小归战战兢兢地说:“地上的黑色锁链,是用龙鳞熔炼的——龙鳞是他自己的,所以会留下伤口。后爪脱臼是刚刚挣脱锁链时弄的。也就是说,他平日会将自己锁在墓室中,遇到了难对付的敌人时才挣开;不过,敌人一旦嗝屁,他会重新用龙鳞修补好锁链,锁住自己的后爪。”
祁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却实在无法维持方才的笑容。他慢慢在石阶上坐下,大胆地把腿悬在外面,说:“我保证不搞破坏,请你暂时别再杀我了。
实话实说,我们之间有未能解决的过去——大概也是你被困在这里的原因。我来找你,只想要让过去的事情过去,往后我们不再做后悔的事情。”
龙离他很近,粗而密的龙须像一只大黑猫一样,龇得乱七八糟,似乎有所触动。
祁霁问道:“你记得我的法力,对吗?”言语间,青蓝色的法术从地底升起,温和地缠绕在龙的后爪上,顷刻间,龙的后爪变了形态,显然已经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