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一纪饮恨一朝破局（第1页）

午时，稽查司。

“从现在开始，你讲的每一句，都要签字画押，知道吗。”顾清道。作为主审，他和姬昭坐在受审中年女人面前，女人身后则缚着那少年。

祁霁坐在一旁，目光仍然难以从少年身上移开。这个人是从井下捞上来的，就像捞一块腐烂的青苔。他皮肤惨白、浑身毛发细长凌乱、脊背佝偻，与其说是人，更像一只白毛蜘蛛，甚至是白毛蜘蛛蜕下的壳，活着却没有半分生气。

“我有罪，”女人已经平复了心情，神色带着淡淡的决然，说，“我为我说的话负责，也为我的罪责负责。”

顾清确认道：“你是朱郊家的佣人刘妈，平日里负责照看朱郊的幼子朱小丰？”

刘妈点头。

“关于朱郊被灭门一事，你都知道些什么？灭门发生后，你和朱小丰到底经历了什么。”

刘妈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说来话长。我和高至白高大人从小就认识，知道他是读书的料。当年他要去府城赶考，没有路费。而我刚好赚了一笔小钱，脑子一热，把大头都借给了他。

后来，高大人做了官，双倍还了我钱。我拿钱去做小生意，赔得一干二净。最后只好去朱扒皮家做女佣，包吃包住，工钱几乎没有。朱扒皮——就是朱郊，这人全家都不是好人，平生最好榨取穷人的血汗钱，高大人的家，就是让朱郊逼散的。所以，高大人对他恨之入骨。

有一天，一个人给我递消息，说我父亲病了，回去一看，根本没这回事。转念一想，朱郊当时欠了个不好惹的人物的钱，恐怕是有人要上门收拾他。知道风声的好人，特意告诉我，让我免受牵连。于是，我决定回家躲两天。想明白这个关窍时，我正好也回到了朱府，于是心一软，把周岁的小丰给带上了。就算真的是有人耍我，我也不至于因为离开几天被朱郊找理由扣工钱。

没想到只隔一日，朱府被灭了门。我连工钱都不要了，可不得不把小丰送回去，这是个活生生的孩子，我希望朱家的亲戚能收留他。结果就受了骗，让寂法会——当时还叫玉成社的人带走了。

寂法会告诉我，是高大人托他们灭朱郊全家的门，高大人本来好心将我摘开，谁知我竟然留下了小丰、坏了高大人的事。按理说，高大人要把我和小丰都杀了。我很害怕、也看不得他们杀这么小的孩子。便按照他们的要求，出去宣扬是高大人解决了小丰的生计，从此在他们手下过活。为此，高大人来见过教主，我这才知道，我们成为了他们手头的人证。只要高大人不能和他们合作下去，他们就把我们送去报官。

直到太和十四年，寂法会再次威逼我写信给高大人，要求高大人借走澜心的守兵。高大人不从，寂法会就把我们送入天子脚下南城寺，意思是随时把事情捅到皇上面前。这件事，高大人做了，也就是在那之后，小丰再也没过上正常的日子。”

姬昭问道：“你身后的人，就是朱郊的幼子——朱小丰？这些年，他一直住在井下？”

刘妈心绪起伏，哑声说：“十二年，从来没有出来过。到南城寺不久，寂法会的人给小丰服了丹药，说他父母的灵脉分别是属水和土，他在井下修炼，会如鱼得水。此地有灵，熬过去，就不再是废种了。小丰下去那年才十一岁，他哭啊。

那时候我是信的，我觉得寂法会没必要骗一个养了十年的孩子，我以为他的灵脉真的在长。我每天用桶把小丰的吃食送下去，他一开始还会说话、会求我。我只说‘等一等’‘忍一忍’。后来小丰不会说话了，我看不清他，勉强看见他嘴一张一合的，就知道他在求我放他出去。

可是我清楚高至白和寂法会有多狠，他们把小丰送到井下还需要骗我，把我送到井下便不需要再骗任何人。我知道他们在看着我，我不敢放他出来，我只好一直劝小丰忍下去，骗自己小丰真的在修炼他的灵脉。

十二年了，这是我第一次看清小丰的样子。我骗不下去了，我还有我的良心……被玄衣卫发现，或许是我们最后的福分。”

祁霁听得心底战栗，无意中，他又察觉到了一丝良久未见、可能属于姬昭的法力：像沉郁的浊流，夹杂着幽魂一般的绝望。

姬昭却平静地道：“你身上有证据吗？来往信件、寂法会或者高至白留给你的东西。你可以相信稽查司，都交出来，你们以后不会有性命之虞。”

刘妈从身上抽出一个纸包递上：“有，小丰身上的护身符、残留的书信，这些年，我一直带着。只有抓着它们，我对寂法会和高至白，才是一个该活着的人。”

稽查司的人整理好材料，这些东西，足够缉捕高至白。不过，在此之前——

“要皇上亲自下旨，才能缉捕高至白，我们现在入宫请旨。”姬昭说。

另一边，祁霁仍然没有离开，反复问刘妈道：“刘妈，让高至白调走澜心守卫，是涪侯还是寂法会教主？让你写信给高至白的时候，他们提的是教主还是侯主。”

刘妈脸色煞白，嗫嚅道：“时候太久了，我记的并不清楚。涪侯？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就是教主，我也没有见过他的真容。”

审讯已经结束，四处很安静，祁霁的声音中压着的紧张和悲伤清晰可闻。姬昭清楚，刘妈只是一个工具，不会知道这些细节，祁霁这样做没有什么好处，反而可能让刘妈的位置变得更加危险和尴尬。他对单璟道：“把你们世子喊回来，不然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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