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 6 章（第1页）

回到他们扎营的那块巨石，云澈随手一挥，原先熄灭的篝火重新燃起，火光照亮了那一小片天地，谢烬站在几步外，没坐。

他手上的血在剑鞘上染出一道淡淡的红痕，他看着那道红痕，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受伤了。

“看着干什么，等它自己好？”云澈从储物袋挑了两个药瓶丢过去，力道不大，谢烬接住，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瓶。

“白瓶治内伤，蓝瓶治你手上的伤。”

谢烬这才坐下来，他先把止戈靠在石壁上放好，才腾出手去处理，手上的伤口不算深，但很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血已经糊了满手，他稍显笨拙地用另一只手把药瓶打开，小心地将药粉倒到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一股火辣辣的疼瞬间弥漫，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些，手却抖都没抖一下。

好在这是难得的灵药，痛感过后，药粉便化作一股温和的灵力渗入伤口，不消一会儿，两道可怖的裂伤竟肉眼可见地开始愈合了。

谢烬看着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这种灵药他在外门的时候听都没听过，师尊却随手就扔给他用，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却见云澈没理他，已经在篝火另一边坐下。

谢烬又倒出另一个瓶中的药丸服了一粒，接着把瓶塞拧好，小心地两个瓶子并排放在身边，整整齐齐的。

二人就这么隔着篝火，静坐无言。

过了很久，眼见谢烬运气已行了一个小周天，云澈先开了口。

“刚才，为什么不出来？”

谢烬愣了一下，“……弟子在想怎么挡。”

“怎么挡？”

“就是……怎么能接下那一招。”

云澈抬起头，看着谢烬，火光映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少年的表情很认真。

“你接不住。”云澈说。

谢烬没说话。

“你知道你接不住。”云澈又说了一遍。

谢烬低头沉默，他没说的是，刚刚的他不知为何，面对这种对手的挑衅，他心中升起的不是恐惧，竟是一股被冒犯的怒意。好像神魂已经站在高位俯瞰这区区渡劫的魔将，因此，当时他真没觉得自己挡不住。

看谢烬这幅死样子，云澈心头突然一股无名火窜上来，他没忍住：“知道接不住还要硬接，喊你出来也不听，这么想死你直说，为师直接送你一程，还省我许多工夫。”

说完也不后悔，他实在是没理解这人的脑回路，一想到自己的任务就拴在这么个脑子上，云澈都忍不住为自己的前途点个蜡。

谢烬被骂了，沉默了很久，久到篝火里的柴塌了一次，云澈重新施法将炭火架好，谢烬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怕死……我就是怕……怕师尊对我失望。”

“师尊把《问月》传给我，送我止戈，还亲自带我来秘境历练，我知道，师尊给我定下目标，就是觉得我能做到。”他的声音有点涩，像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所以我不想让师尊觉得……我做不到。”

云澈一时没说出话来，他看着谢烬低垂的脑袋，火光把他额前的碎发映成金色，那少年的手放在膝盖上，新长好的皮肤薄而粉嫩，在火光映照中显出特别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把谢烬领进半山雪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说“我既如此规划，就说明你可以做到”，其实那不过是项目管理的话术，给对方建立信心，激发员工内卷动力。这一套标准的流程，领导说给他听，他说给下属听，从前世用到今生，从工位用到仙门，用得得心应手。

但这句他自己都没当真的话，在这个少年心里，好像有了特别的分量。

云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你不会让我失望”。

可这是真的吗？他分不清了。

“谢烬。”

谢烬抬起头，云澈看着他，火光在那双浅色的眼睛里跳。

他叹了口气，盯着少年的眼睛，难得真心实意道：“你死了，我才失望。”

风停了，黑沉的天幕下没有星星，只有篝火在烧。谢烬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云澈，云澈已经移开了目光。

“所以下次，打不过就要喊我，我说话你也要听，”他的声音不大，混在柴火噼啪的响声里，听不太真，“谁让我是当师父的呢，我不嫌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