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还在攀升。三百,五百,八百。
"够了!我可以用别的方式!"顾湮冲过去,伸手想抓住她的手腕。但她的手指穿过照的手掌,像穿过一片虚影。
"来不及了。"照说,"秤已经锁定了。如果现在下来,秤会崩断,阶口会永远关上,你会被困在这一阶——永远。"
她低头看着顾湮。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稀薄,像被水稀释的墨汁,轮廓变得模糊。但她的眼睛依然清晰,那双像水洗过的石子一样的眼睛,正以一种顾湮从未见过的柔和目光看着她。
"顾湮,"她说,"你一直想知道你是谁。你丢的那些东西,我替你数着。但你要往前走,就不能带着我。你是拾阶者,你要登到归墟的第九阶。而我——我只是你留不住的东西。你别管我是什么。"
"我不准。"
"你准不准,不重要。"她笑了,"秤已经称了。"
数字停住了。
一千零七。
秤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钟被敲响。托盘猛地向下一沉,然后缓缓抬升,带动整个秤身转动。秤杆中央的刻度线亮起一道光,直直射向前方的雾。
雾开始散开。第五阶的入口在雾中显形,像一扇正在被推开的门,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
"走。"照说。
她的声音已经变得极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的身形几乎完全透明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清晨窗户上的一层霜。
"你——"
"走,"她重复了一遍,"别回头。"
顾湮站在原地,攥紧拳头。第五道灰纹在她掌心灼烧,烧得她几乎握不住拳。
她转身,走向那道门。
她没有回头。
但她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吹过空壳。
她停下脚步。
然后她听见秤上传来一个声音——是照的声音,但已经不是她的语气。它更像一种回响,一种被留在这座秤上的录音。
"顾湮,你掌心的第五道纹,我留了一样东西在里面。"
她低头。
掌心的第五道灰纹正在发光。它比前四道都亮,亮得近乎刺目,像一根被点燃的灯芯。
"你锚定的每一条律,都在剥你的存在。你剥下的东西,有些落在我这里,我替你数着。等你哪天走不动了,摸一摸那道纹——你丢过的东西,会在里面应你一声。"
她顿了一下。
"别忘。"
雾散尽了。门完全打开。
顾湮站在门口,掌心的第五道灰纹亮得刺目,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她没有回头。秤上已经空了。
照不在了。
而她掌心的纹路,比任何时候都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