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未晞穿过花园的小径,绕过喷水池,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猝不及防,铺天盖地的凉意侵袭而下。
水从发顶浸透到衣领,顺着后背往下淌,浸透了她身上的那件单薄的长裙,紧紧贴在皮肤上,凉得她整个人狠狠一颤。
迟未晞脚步顿住,站在原地。
“呀,真是不好意思。”身后传来一个男声,带着一点儿浮夸的惊讶,“本来想浇花的,手滑了,没看准。”
其他几个人笑起来,但在空旷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迟未晞认得这个声音,是迟家旁支的一个表兄,比她大三岁,同龄人总是会被拿来做比较,迟未晞处处碾压对方,对方心里一直有怨气。
知道这遭躲不过,迟未晞敛去面上表情,转过身。
方才还志得意满的迟未青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迟未晞身上那条白色的长裙此刻被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薄纤的轮廓,覆着肌肤,破碎的狼狈,却也是惊心动魄的美。
月光斜斜地铺在她脸上,水光未干,五官在清辉中清晰起来。
眉骨平薄,淡墨扫出远山痕,眉尾细长,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疏落弧度。双唇薄而淡,此刻因冷而褪尽了血色。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尊被反复淋洗过的薄胎瓷,釉色寒凉,轮廓清绝。
迟未晞抬手,将黏在嘴角的湿发拨开,“既然手没发育健全,怎么到了二十二岁,还没想起来该去看看医生呢?”
“还是说,”迟未晞目光落在他握着浇水壶的那只手上,“已经去看过了,只是医生说没救了?”
一开口又是那个熟悉的、讨人厌的迟未晞,迟未青的脸从白转红再转青:“你现在也就只能逞口舌之快了。谁不知道从今天起你就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迟家大小姐了!”
旁边几个旁支的人跟着笑,笑声细碎。
“你说的对,迟家大小姐确实换人了。”迟未晞那双眼被水汽润过,眼尾泛着红,凉凉地扫过迟未青得意的嘴脸,“可换掉一个我,你在迟家的分量又能重几分?”
迟未青脸色陡然变沉。
他父亲是迟家旁支的旁支,当年是求着迟家才把他塞进族谱里的。
只这一点,就让迟未青在迟未晞面前始终抬不起头来。
但他最讨厌的,就是都这种时候了,迟未晞却仍是风轻云淡、高高在上的模样。
迟未青气急,“那也比你一个被自己亲妈遗弃的孤儿强。”
迟家去调查过迟未晞的身世。
结果调查回来的档案薄薄一张纸,当年她的养母在北城早产,阴差阳错抱错了孩子,她被带回了迟家,而真千金迟未昭当时是被人在北城一所福利院门口发现的。
十八年前的监控早已经丢失,只能推测将她放在福利院门口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们派人去查,却什么也没查到。
但迟未晞并不觉得迟家尽了全力,毕竟她于迟家还有利用价值,如果她不死心,怎么能安心地做迟家的筹码。
迟家待她也算仁至义尽,迟未晞也不想再麻烦她们,之所以要离开,就是准备自己去调查真相。
孤儿么。
迟未晞眼睫垂下来,水珠从眼睫上滚落,顺着脸颊滑下去,她感觉自己意识有些恍惚。
——初秋天气,夜色偏凉,她刚退的体温又有了上涨的趋势。
迟未晞缓了缓神,语气略带讥讽,“那你岂不是连一个孤儿都不如。”
迟未青气急,抬起手中的水壶便要砸过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