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舟盯着他,想从那双青灰色的眼睛里找到一丝属于“那个楚雾”的痕迹,可什么都没有。
眼前这个楚雾,不认识他,不记得他,只是这出戏里一个负责带新人、顺便挑拨离间的老员工。
不过,温云舟注意到,对方的后颈被纱布包了起来,严严实实的一圈。
似乎是温云舟注视的太明显,楚雾笑着说:“这个啊,是我不久前去割了腺体,这个玩意儿太麻烦,割了一劳永逸。”
“但你可别学我!腺体对于Omega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割了腺体……现实里的楚雾也是这个原因脖子后面有疤痕。
“……楚哥好。”温云舟压下心里的翻涌,顺着戏演了下去,“新人,温云舟。以后请多关照。”
楚雾咧嘴笑了,露出一点雪白的牙:“好说。”他拍了拍温云舟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走,哥带你去见识见识,这公司里最不该得罪的几个人。”
楚雾带着他绕了大半栋楼,把公司里的人一一介绍给他。“看见没,那个转笔的,童梵。”楚雾朝茶水间方向抬了抬下巴,“公司的老人了,看着对你笑,实际上最喜欢折腾新来的。上一个新来的,被他整得……啧,差点没跳楼。”
温云舟脚步一顿。童哥?刚刚循环里,他还那么“热心”地带自己介绍公司分布,没想到,背地里竟是这么一个人。
“容川。”楚雾又指向另一个方向,那个温云舟无比熟悉的身影,“你的直系上司。人前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谁有难处都找他。可你知道吗?”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听说,打扫卫生的出事那天晚上,有人看见,容川和他一起下过楼。”
“所以,我觉得这人也有嫌疑,不过官方说是意外,那我也不会真去对峙什么的。”
温云舟的心猛地揪紧了,倏地转头看向楚雾,想从对方脸上分辨出这究竟是真是假,可楚雾的神情,认真得可怕。
“哥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吓你。”楚雾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把烟从嘴边拿下,在指尖转了一圈,“就是想提醒你,别太相信你看见的每一个人。包括……”
他拖长了尾音,朝温舒然的方向斜斜地瞟了一眼,“包括那个一见面就跟你掏心掏肺的温舒然。这年头,装可怜的人,最危险。”
温云舟沉默了。谁在讲真话?又或者,他们讲的,都是真话?
“楚哥。”温云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个谁……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雾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出声:“怎么,你对那个扫把星感兴趣?”
他凑近温云舟的耳边,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那哥就告诉你一句实话。这公司里,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想听他说话。”
温云舟瞳孔一缩,喉咙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一时竟发不出声来。
没有一个人,想听他说话。这样的环境不好受,甚至可以是培养疯子的绝佳培养皿,疯子在其中挣扎呼救,周围的人不会理会,只觉得对方疯了。
他想起了上一轮循环里,那双微微发颤的、攥着美工刀的手。
一个被这样对待的人,手怎么会不抖?一个从进公司起就没人愿意听他说一句话的人,到最后,除了用刀,还能用什么来让那些人看他一眼?
温云舟的后背,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像有无数根黑色的绒羽,正顺着他的脊梁,一根一根地立起来。
所以乌鸦是被周围人整疯了,才会杀了打扫卫生的Beta和上一轮循环的他?
“所以啊,”楚雾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笑容凉薄,“劝你,也离他远点。沾上他,就是沾上一身晦气。你,信哥的。”
说完,楚雾便挥手道别,并留下一句话:“还有我之前说的话你也要记住,不要老是跟在那些人身后,你上次就挺危险的。”